陸如風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平靜無波,仿佛在介紹一個尋常的景點。
他站在幾步開外,玄色的衣袍在這片冰冷科技感的空間里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那些低階系統(tǒng)的中轉(zhuǎn)站和垃圾回收場?!?/p>
他抬手指向遠處一根巨大的柱狀結(jié)構(gòu)。
蔣快快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那根巨大的、流淌著銀色光澤的柱體表面,突然如同水波般蕩漾開,顯露出內(nèi)部的景象——那是一個個排列整齊的、如同蜂巢般的透明格子!
每一個格子里,都囚禁著一個形態(tài)各異、但同樣光芒黯淡、如同死物般的……光團!
有的光團呈現(xiàn)出人形輪廓,有的則是幾何圖形,有的甚至只是一團不斷變幻的混沌光影。
它們?nèi)家粍硬粍樱荒淘谕该鞯哪芰勘谡现?,如同標本?/p>
蔣快快認出了其中一個!
那是一個由無數(shù)細碎金色光點構(gòu)成、形狀像一只眼睛的光團——她曾在潘念念傳輸給她的一些“前輩任務(wù)者失敗案例”的模糊影像中見過!
那是一個據(jù)說非常強大的、代號“洞察之眼”的系統(tǒng)!
它們……全都是被捕獲的系統(tǒng)?
潘念念臨死前的尖嘯似乎又在耳邊響起:“他是……他是……”
原來,它想說的是……獵人?系統(tǒng)的獵人?!
“你……”蔣快快的聲音干澀無比,巨大的震撼讓她幾乎失語,“你到底……是誰?”
陸如風沒有回頭,只是邁步向前走去,步伐穩(wěn)定,目標明確。
“一個……清理工?!彼幕卮鸷唵蔚媒醴笱埽曇粼谶@片冰冷的空間里回蕩,帶著金屬的質(zhì)感?!案?,時間不多?!?/p>
清理工?
清理……系統(tǒng)?
蔣快快的腦子已經(jīng)徹底不夠用了。
她壓下翻涌的思緒,跌跌撞撞地跟上陸如風的身影。
在這個詭異莫測的“間隙”里,除了跟著他,她沒有任何選擇。
他們穿梭在巨大的柱狀結(jié)構(gòu)之間。
蔣快快看到更多的“系統(tǒng)囚籠”,密密麻麻,望不到盡頭。
有些囚籠里,那些被禁錮的光團似乎還殘留著微弱的意識波動,散發(fā)出絕望、怨毒或純粹恐懼的精神漣漪,讓她一陣陣心悸。
陸如風對此視若無睹,徑直走向這片“囚籠森林”的深處。
越往深處,那些囚禁系統(tǒng)的柱子就越是稀疏,但體積卻愈發(fā)龐大,表面流淌的銀色光澤也越發(fā)深邃、粘稠,散發(fā)出更強大的能量波動,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沉重粘滯。
突然,陸如風在一處相對開闊的區(qū)域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再有囚籠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巨大鏡面般的、不斷流動著暗紫色和深藍色漩渦的能量屏障。
屏障占據(jù)了整個視野,向上望不到頂,向左右延伸至視野盡頭,散發(fā)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空間被強行縫合又不斷撕裂的混亂氣息。
屏障的表面,不時鼓起一個個不規(guī)則的“氣泡”,氣泡破裂的瞬間,可以看到內(nèi)部一閃而過的、完全不同的世界景象——有高樓林立的現(xiàn)代都市,有戰(zhàn)火紛飛的末日廢土,有巨龍翱翔的奇幻大陸……光怪陸離,瞬息萬變。
“世界壁壘的……薄弱點?!标懭顼L凝視著那片混亂的漩渦,墨色的眼底映照著流動的暗紫與深藍,看不出情緒?!耙彩悄切到y(tǒng)’最喜歡鉆的漏洞?!?/p>
他微微側(cè)身,目光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專注地落在蔣快快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評估。
“潘念念的任務(wù),是讓你去各個世界‘攻略’我,阻止我的‘反派’行為,對嗎?”他的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蔣快快艱難地點點頭。
“有趣?!标懭顼L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絕對的嘲弄?!澳敲矗F(xiàn)在,任務(wù)變更?!?/p>
他抬起手,那只手在流動的漩渦光芒映照下,顯得愈發(fā)蒼白而充滿力量感。他指向那片混亂的壁壘屏障。
“跟我去找到‘顧小’?!?/p>
“找到她,”他的聲音低沉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釘子,敲進蔣快快的耳膜,“然后……毀掉她存在的根基!”
毀掉她存在的根基?
蔣快快倒抽一口冷氣。
潘念念警告她是“高危不穩(wěn)定因素”,而陸如風的目標,竟是徹底毀滅?這顧小……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等蔣快快消化這爆炸性的信息,陸如風已經(jīng)動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那片流動著混亂漩渦的屏障前,抬起了雙手。
掌心相對,虛懸于胸前。
嗡——!
一股遠比之前在武俠世界山壁前強大百倍、凝練百倍的能量波動驟然爆發(fā)!
以他雙掌為中心,刺目的銀白色光芒如同實質(zhì)的液態(tài)金屬般洶涌而出!
那光芒純粹、霸道,帶著一種撕裂一切、重構(gòu)秩序的意志!
他面前的壁壘屏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瘋狂地激蕩起來!
暗紫色的漩渦加速旋轉(zhuǎn),深藍色的部分劇烈扭曲,屏障上鼓起一個巨大的、不規(guī)則的凸起!
凸起內(nèi)部,景象瘋狂閃爍:沙漠、冰川、星空、深?!罱K定格在一個畫面——
那是一個……房間?
畫面清晰了一瞬。
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房間。
墻壁是單調(diào)的白色,角落里似乎堆著一些雜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看起來極其舒適的轉(zhuǎn)椅,椅背對著這邊。
椅子上,似乎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寬大灰色連帽衫的身影,帽子罩住了頭,看不清面容。
只能看到一只纖細的手搭在轉(zhuǎn)椅的扶手上,手指白皙,正以一種極其悠閑的、甚至有些懶散的姿態(tài),捏著一片金黃色的、膨化的……薯片。
薯片?
蔣快快以為自己眼花了。
在這片充斥著冰冷科技、能量亂流和系統(tǒng)囚籠的詭異空間深處,在無數(shù)世界壁壘的混亂漩渦中,她竟然看到了……一個人,在悠閑地吃薯片?
那畫面只定格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陸如風眼中寒芒暴漲,他雙掌猛地向前一推!
“給我——開!”
轟?。。?!
仿佛宇宙初開的巨響在靈魂層面炸開!
那由純粹銀白能量構(gòu)成的巨大光柱,狠狠撞在壁壘屏障的凸起處!
堅固到足以囚禁無數(shù)系統(tǒng)的世界壁壘,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硬生生轟開了一個邊緣布滿蛛網(wǎng)般裂痕的巨大孔洞!
孔洞對面,正是那個房間的景象!
清晰無比!
陸如風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如同離弦之箭,瞬間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銀芒,射入了那個孔洞之中!
“跟上!”他冰冷的聲音透過孔洞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蔣快快的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那個邊緣能量亂流肆虐、仿佛隨時會崩塌的孔洞,看著孔洞對面那個詭異尋常的房間……沒有時間思考了!
她猛地一咬牙,調(diào)動起全身僅存的力氣,朝著那吞噬一切的裂口,縱身一躍!
穿過孔洞的瞬間,身體仿佛被無數(shù)無形的絲線拉扯、穿透,帶來短暫的麻痹和暈眩。
下一秒!
雙腳踩上了堅實的地面。
觸感……是光滑的合成材料?
蔣快快踉蹌一步,勉強站穩(wěn),眼前的世界瞬間切換。
這里確實是一個房間。
空間很大,天花板很高,散發(fā)著柔和的白色冷光,墻壁是純凈的白色,地面是光滑無縫的淺灰色材質(zhì),房間的布局卻極其古怪,甚至……簡陋。
左邊靠墻的地方,堆放著一些巨大的、看不出用途的、覆蓋著黑色防塵布的箱狀物。
右邊則顯得更加“生活化”一些:一張巨大的、占據(jù)了不小面積的黑色工作臺,上面散亂地堆放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工具、零件、閃爍著各色燈光的儀器板卡,還有幾個啃了一半的蘋果核和揉成一團的包裝袋。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機油味、焊錫味……以及一股濃郁的、誘人的燒烤味薯片香氣。
房間的中央,就是那張寬大舒適的深灰色轉(zhuǎn)椅。
此刻,椅子正緩緩地轉(zhuǎn)過來。
椅子上的人,也清晰地呈現(xiàn)在蔣快快眼前。
灰色的連帽衫松松垮垮,帽子很大,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流暢、略顯小巧的下巴,皮膚是那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嘴唇很薄,顏色很淡,此刻正微微抿著。
她的坐姿極其放松,甚至有些懶散,整個身體幾乎陷在柔軟的椅背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纖細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干凈。
此刻,那白皙的指尖正拈著一片金黃色的薯片,動作極其自然地將薯片送進帽檐下的陰影里。
咔嚓。
一聲清脆的咀嚼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忽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很年輕,帶著一種奇特的、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間的中性質(zhì)感,語氣更是隨意得如同在跟鄰居打招呼,甚至還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和無聊。
“嘖,”帽檐下的嘴唇動了動,薯片碎屑似乎掉落在連帽衫上,“終于來了!比預(yù)計的……慢了三分十七秒,陸如風,你的效率退步了?!?/p>
她的語氣平淡無波,甚至沒有抬頭看向剛剛撕裂空間、帶著一身凜冽殺意闖入的陸如風,
仿佛他只是一個遲到了幾分鐘的普通訪客。
那根拈著薯片的纖細手指,隨意地朝旁邊一個空著的、同樣堆滿了雜物和零食包裝袋的椅子指了指。
“坐!”她頓了頓,帽檐似乎微微轉(zhuǎn)動了一個角度,掃過僵立在陸如風身后、大腦一片空白的蔣快快,補充了一句,依舊平淡無奇,“哦,還有你帶來的……消耗品?!?/p>
消耗品?
這兩個字像冰錐,狠狠扎進蔣快快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深陷在轉(zhuǎn)椅中的身影,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和荒謬感攫住了她。
陸如風站在房間中央,距離那張轉(zhuǎn)椅不過數(shù)米。
他身上那股撕裂空間、湮滅系統(tǒng)的恐怖氣勢尚未完全收斂,銀白色的能量微光還在他指間若隱若現(xiàn),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刃。
他冰冷的視線如同實質(zhì)的冰錐,死死鎖定在轉(zhuǎn)椅上那個悠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