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如潮水般涌來,淹沒了成才的每一寸神經。
他靠著野豬溫熱的尸體,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血腥味和泥土氣息混雜,鉆進鼻腔。
非但沒讓他惡心,反而帶來一種詭異的踏實感。
活下來了。
這是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
胸口舊傷和全身酸痛交織,讓他陷入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tài)。
也正是這種狀態(tài),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腦海深處那扇塵封的大門。
那些屬于二十一世紀的記憶,關于《亮劍》的畫面,不再是模糊片段。
而是如高清電影般,一幀一幀,清晰無比地在眼前播放。
……
畫面一轉。
蒼茫的黃土高坡上,一個精壯漢子光著膀子,手里拎著大刀,滿臉血污。
他叫魏和尚。
送信歸來,在黑云寨外被土匪包圍。
武藝高強的他殺得敵人人仰馬翻,可雙拳難敵四手。
一把黑槍從背后響起。
魏和尚高大身軀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回頭。
然后,他倒下了。
土匪二當家山貓子手起刀落,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塵埃。
成才看到了李云龍趕到時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
那種痛徹心扉、如野獸般的哀嚎。
“他娘的!老子要給和尚報仇!給老子平了黑云寨!”
那聲音穿越時空,仿佛就在耳邊炸響。
……
畫面再轉。
平安縣城,火光沖天。
一個穿紅棉襖的姑娘被綁在城樓上。
她叫楊秀芹。
她笑得燦爛,對著城下的李云龍用盡全身力氣喊:“李云龍!你開炮?。e讓我看不起你!”
“開炮!開炮!”
成才看到了李云龍那張扭曲、痛苦到極致的臉。
看到了意大利炮黑洞洞的炮口。
看到了李云龍閉上眼睛,猛地揮下手。
“開炮!??!”
轟然巨響中,城樓連同那個笑著的姑娘一起化作漫天煙火。
李云龍的身影在火光中,像一尊被抽掉靈魂的雕像。
……
畫面又轉。
野狼峪,日軍包圍圈越縮越小。
獨立團騎兵連只剩最后幾十人。
連長孫德勝被砍掉一條胳膊,依然挺立馬背。
他高舉馬刀,刀鋒指向前方黑壓壓的敵人。
“騎兵連!”
“有!”
“進攻——!”
最后的沖鋒,像撞向鋼鐵的洪流。
悲壯,且義無反顧。
沒有一個人后退,沒有一個人投降。
直到最后一人倒下。
……
一幕幕,一樁樁。
以及……最后的最后。
那段在電視劇里被隱去,卻在原著中讓人扼腕嘆息的結局。
那個天不怕地不怕,打了一輩子仗的鐵血戰(zhàn)神,最終沒能死在戰(zhàn)場上。
他在自己家里,用楚云飛贈送的勃朗寧手槍,結束了輝煌而悲壯的一生。
“啊——!”
成才猛地從地上坐起,發(fā)出壓抑的嘶吼。
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衣衫。
他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從胸腔蹦出來。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分不清是記憶還是正在發(fā)生的現(xiàn)實。
不!這不是記憶!
這是預言!
是這個世界即將發(fā)生的血淋淋未來!
魏和尚,那個憨直忠勇的警衛(wèi)員會死!
秀芹,那個敢愛敢恨的姑娘會死!
騎兵連,那群鐵骨錚錚的漢子會全軍覆沒!
還有他那素未謀面,卻在另一時空讓他無比敬佩的叔叔李云龍,會落得凄涼下場!
無法言喻的憤怒和不甘,從成才心底瘋狂涌上。
憑什么!
憑什么這些英雄要落得如此下場?
憑什么保家衛(wèi)國的戰(zhàn)士要被土匪偷襲慘死?
憑什么那個喊出“亮劍”精神的男人,最后要用那樣的方式告別世界?
不!
老子既然來了,這一切就絕不能再發(fā)生!
成才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鮮血流出,他卻毫無察覺。
眼中迷茫和虛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狼般的兇狠和堅定。
他不再是為了自己活下去。
他是為了改變這些人的命運!
改變這些悲??!
這個念頭成為了他在這片時空里唯一且不可動搖的執(zhí)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老A的訓練告訴他,越是危急越要冷靜。
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
1936年,距離抗戰(zhàn)全面爆發(fā)還有一年。
距離魏和尚下山加入八路軍還有好幾年。
距離平安縣城戰(zhàn)役時間更久。
他有時間!有足夠時間去準備!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頭已經開始僵硬的野豬。
眼神變得截然不同。
這不是食物,這是他計劃的啟動資金!
是他變強的資本!
他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那把銹跡斑斑的砍柴刀旁。
他需要一把好刀。
用來處理野豬,也用來防身。
他撿起一塊山里隨處可見的青石,沾了點水,開始一下一下磨刀。
“唰……唰……唰……”
單調而充滿節(jié)奏的聲音在寂靜茅草屋里回響。
動作很慢,但很穩(wěn)。
每一下都用盡了他恢復不久的力氣。
火花在刀刃和青石間迸濺,就像他心中被點燃的復仇與守護火焰。
腦子里,一個清晰的計劃正在飛速成型。
第一步,恢復體能,強化這具身體。
第二步,利用山里資源制作武器。
至少要有一把趁手的弓,或者一把能打準的土槍。
第三步,進行狙擊訓練。
他要用最快速度,把老A的狙擊技巧和這具身體融合在一起。
他要在找到李云龍之前,把自己打磨成一把真正的、能夠一擊致命的利刃!
時間不多了,必須爭分奪秒。
天色漸漸暗下來,成才沒有點燈。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磨刀聲還在固執(zhí)地響著。
他不知道磨了多久,直到手臂酸痛到再也抬不起來。
用手指輕劃刀刃,鋒利,帶著一絲冰冷寒意。
他站起身走到野豬旁邊,深吸一口氣。
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