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著那些彈幕,搖了搖頭,關掉了直播APP的界面,只留下后臺的監(jiān)控警報還在無聲運行。他走到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窗外城市燈火璀璨,與深山里那場正在發(fā)生的鬧劇仿佛兩個世界。
豹子團隊確實有點歪門邪道的手段,或者說,運氣夠好。他們很快在享殿一角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部分掩埋的、看似天然的裂縫,人工修鑿的痕跡幾乎被風雨和苔蘚徹底掩蓋。一番鼓搗后,居然真的讓他們找到了向下延伸的狹窄石階。
“家人們!找到了!墓道!真正的墓道!”豹子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鏡頭對準那黑黢黢的、散發(fā)著陳腐泥土氣息的洞口,劇烈晃動。
彈幕沸騰,禮物刷屏。
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向下延伸的臺階,石壁上空空如也,沒有壁畫,沒有銘文,只有冰冷潮濕的石頭。墓道并不長,盡頭是一扇普通的青石墓門,甚至沒有過多的裝飾,門上似乎原本有些彩繪,早已剝落得看不清原貌。
“太順利了!兄弟們!看來這墓也沒傳的那么邪乎!”豹子得意洋洋,指揮著團隊里的壯漢,“上工具!給我把這門弄開!”
現(xiàn)代工具的威力不是古代石匠能想象的。擴開縫隙,塞進液壓頂,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和碎裂聲后,厚重的青石門被硬生生撬開了一道可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塵土、霉爛和某種奇異冷氣的味道撲面而來,讓門外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我去!真進去了!】
【豹哥牛逼(破音)!】
【這味道……酸爽!】
【感覺有點不對勁啊,怎么陰森森的……】
【前面說劇本的出來走兩步?】
墓室不大,呈方形,手電光掃過,四壁空空,地面積著厚厚的灰塵。正中央,靜靜地放置著一具巨大的棺槨。棺槨通體漆黑,在強光下隱約反射出一種非木非石的、沉悶的光澤,上面似乎雕刻著一些極其古老而扭曲的紋樣,看久了讓人眼睛發(fā)花,心生煩躁。
“我去!好東西!這棺槨絕對夠年份!”豹子眼睛放光,湊到近前,鏡頭幾乎懟到棺槨上,“老鐵們看這做工!看這包漿!純天然古法!值老了錢了!榜一大哥穩(wěn)了!”
他繞著棺槨走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是三重棺槨的最外一層,與中層之間有著明顯的縫隙。
“兄弟們!開盤了開盤了!猜猜里面有什么?金銀珠寶?絕世秘籍?還是個大粽子?刷起來!”豹子興奮地搓手,再次舉起撬棍,尋找下力的點。
團隊里的其他人也圍了上來,架好燈光和鏡頭,確保每一個細節(jié)都被完美捕捉。彈幕滾動速度達到了巔峰。
撬棍插入縫隙。
豹子吐氣開聲,用力下壓。
“嘎吱——嘣!”
一聲沉悶的斷裂聲響徹墓室,外層棺槨的蓋子被猛地撬開一道更大的縫隙!
沒有預想中的毒箭、陷阱、尸氣。
什么異常都沒有。
只有一股更陳腐、更冰冷的氣息從縫隙中溢出。
豹子喘了口氣,和另一個壯漢對視一眼,再次將撬棍插入,合力一撬!
“哐當!”
沉重的黑色外槨蓋被徹底撬開,滑落一旁,砸在地上,發(fā)出巨大的回響,激起一片煙塵。
所有手電光、鏡頭光,瞬間全部聚焦在那暴露出的第二層棺槨上——
那是一層顏色稍淺、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材質。
然而,那層棺槨的表面上,沒有預料中的精美雕刻,沒有鑲嵌的寶石,更沒有尸骨。
只有東西。
那東西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地布滿了整個棺槨表面,在強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種暗沉、黏膩、仿佛剛剛流淌而下不久的光澤。
那是字。
是用某種極度暗紅的、如同凝固鮮血般的液體書寫的字!
筆畫猙獰狂亂,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性和惡意,撲面而來!
整個墓室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動作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直播鏡頭死死地對準那些字,劇烈地搖晃了一下,似乎是攝影師的手抖了。
豹子的臉上的狂笑瞬間凝固,肌肉僵硬,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湊得最近,幾乎能聞到那字跡上散發(fā)出的、若有似無的、鐵銹般的腥氣。
他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著,不受控制地、一個音節(jié)一個音節(jié)地,讀出了那最上面一行的巨大血字:
“乖、孫……又、來、給、祖、宗、送、人、頭、了?”
他的聲音干澀、嘶啞,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恐懼,在死寂的墓室里異常清晰,通過麥克風,傳到了每一個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耳中。
時間仿佛停滯了那么一秒。
彈幕,之前還如狂歡般滾動的彈幕,出現(xiàn)了瞬間的空白。
死寂。
墓室里是死寂,屏幕外也是死寂。
緊接著,彈幕轟然爆炸,如同決堤的洪水,徹底淹沒了直播畫面!
【?。。。。?!】
【我操操操操操!這是什么?!】
【血!是血字?!剛寫的?!】
【送人頭?!什么意思?!】
【媽媽我怕!這TM不是劇本!絕對不是!】
【豹子臉都白了!是真的!是真的?。 ?/p>
【快跑!豹哥快跑??!】
【鬼!有鬼?。 ?/p>
豹子猛地后退一步,腳跟絆在散落的碎石上,差點摔倒,被后面的人勉強扶住。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驚恐地看著那行血字,又猛地抬頭看向四周冰冷的墓壁,仿佛黑暗中有什么東西正在凝視著他。
“誰?!誰他媽搞的鬼?!出來!”他色厲內荏地嘶吼,聲音卻在發(fā)抖,手里的撬棍幾乎拿不穩(wěn)。
團隊其他人也慌了神,燈光胡亂晃動,在墓壁上投下扭曲搖晃的影子,更添恐怖。
“豹…豹哥……這…這地方邪門……我們…我們快走吧!”一個帶著哭腔的女聲響起,是團隊里的現(xiàn)場導播。
“走?往哪兒走?!”另一個壯漢聲音發(fā)顫,指著來的方向,“門…門好像……”
手電光猛地掃向墓門方向。
只見那扇原本被他們撬開的青石門,不知何時,竟然無聲無息地關攏了!嚴絲合縫,仿佛從未被打開過!
“啊——!”終于有人忍不住發(fā)出了尖叫。
直播鏡頭瘋狂晃動,天旋地轉,最后猛地撞擊地面,屏幕瞬間黑了下去,只剩下聲音還在斷斷續(xù)續(xù)傳來——
“門怎么關了?!”
“推開!快推開??!”
“推不動!根本推不動!”
“救命!有聲音!你們聽到沒有?!”
“滴答…滴答…”
“不是水聲…是什么…是什么在抓……”
“?。。。 ?/p>
凄厲的慘叫,沉重的撞擊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嘶吼混雜在一起……
最后,一切歸于死寂。
只有一種細微的、黏膩的、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地面上拖行的聲音,持續(xù)了很久很久。
然后,連這個聲音也消失了。
真正的,徹底的死寂。
直播信號,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