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蘇醒的瞬間,劇烈的頭痛如潮水般涌來,伴隨著一段不屬于我的、血腥而龐雜的記憶。
我叫沈玨,一個標準的現(xiàn)代社畜,剛剛因為連續(xù)通宵加班而在辦公桌前猝死。
現(xiàn)在,我還是叫沈玨。但身份,卻是這本名為《九天劍帝》的仙俠小說中,最大的反派BOSS——天魔宗宗主。
一個下場凄慘的反派。
記憶的最后,是一幅清晰得令人作嘔的畫面:一個眼神比冰更冷的青年,將我釘在萬魔崖上,啟動了“萬魂血祭陣”。我的魔軀被一寸寸撕裂,神魂被煉化了七七四十九天,在無盡的痛苦中徹底消散。
那個青年,就是本書的男主角,顧寒聲。
也是我座下,剛剛拜師不到三個月的……親傳弟子。
“師尊?”
一聲清澈的少年音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絲關切和不安。
我緩緩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我瞇了瞇眼。適應之后,我看到了跪在床前的少年。他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衣,身形單薄,但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彎的青竹。
他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對正道的向往,以及……對我這個師尊全然的、不設防的孺慕之情。
顧寒聲。
我的心臟,或者說,這具魔軀的心臟,不合時宜地抽痛了一下。那是原主殘存的情感在作祟。原著里的沈玨,對這個天賦異稟的徒弟,確實有過一瞬間的真心喜愛。
可惜,這份喜愛,在魔頭的猜忌和殘忍本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后期他對顧寒聲的折磨,罄竹難書。
我看著眼前的少年,腦中飛速運轉(zhuǎn),分析著我目前的處境。
這是一個死局。
按照《九天劍帝》的情節(jié),顧寒聲是天道之子,身負大氣運。他拜入天魔宗,本身就是天道布下的一顆棋子,為的就是將來覆滅魔道。
我現(xiàn)在殺了他?
別開玩笑了。動一個天道之子試試?怕不是下一秒就被天雷劈成焦炭,各種意外接踵而至,死得比原著里還快。
放任他成長?
然后等著三百年后,他集結(jié)正道大軍,把我釘在萬魔崖上千刀萬剮?我不是抖M。
逃跑?放棄天魔宗的一切?
一個廢了半身修為的魔尊,在外界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正道想殺我,魔道想吞并我。更是死路一條。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顧寒聲身上。他見我久久不語,只是盯著他看,眼神里的不安更重了,嘴唇緊緊抿著,透著一股少年的倔強。
真是……一塊完美的璞玉啊。
根骨絕佳,心性堅韌,身懷天道氣運。
這樣的存在,如果不能為我所用……
不。
一個更大膽、更瘋狂,也更符合我這個反派身份的想法,在我腦海中逐漸成型。
憑什么天道之子就一定要走正道?憑什么身負氣運就一定要順應天命?
天命讓我死,我就偏要活。
情節(jié)要我成為他的墊腳石,我就要把他變成我的……階梯。
書里寫過,顧寒聲的體質(zhì)是萬年一遇的“先天道體”,修煉速度一日千里,靈力精純無比。這種體質(zhì),如果用正道功法引導,自然是未來的九天劍帝。
但如果……用我天魔宗的秘法《九幽化神訣》來引導呢?
那將是……最頂級的爐鼎。
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產(chǎn)生精純能量,供我吸收煉化,助我突破修為桎梏的,活的“靈力丹藥”。
而且,他是天道之子。煉化了他,等于變相地竊取了天道的氣運。此消彼長,我的生機,不就來了嗎?
這個念頭一生根,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瞬間占據(jù)了我的全部心神。
市場上的套路我都看膩了。和主角做朋友?感化他?最后大家一起HE?太溫吞了,那是失敗者的玩法。作為一個頂級的反派,就要有反派的覺悟。
利益最大化,風險最小化。
這才是最優(yōu)解。
“寒聲?!蔽议_口,聲音帶著一絲傷后的虛弱,但語氣卻無比溫和。
“弟子在!”顧寒聲立刻應道,身體伏得更低了。
我對他伸出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他沒有絲毫猶豫,膝行至床邊,仰起頭看我,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寫滿了“師尊終于理我了”的欣喜。
我用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頂,就像一個最慈愛的師長。
“為師無礙了?!蔽椅⑿χf,語氣里充滿了暖意,“只是剛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想了很多事。為師這一生,殺戮無數(shù),怕是時日無多。唯一的牽掛,就是你了?!?/p>
少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師尊……”他聲音哽咽,“您不會有事的!弟子……弟子會拼命修煉,保護您!”
看,多好的孩子啊。
可惜,他遇到了我。
我心中冷笑,臉上的表情卻愈發(fā)悲憫。
“好孩子,你的心意,為師明白?!蔽沂栈厥郑瑖@了口氣,“為師的《天魔策》霸道無比,不適合你。我決定,將我早年得到的一部上古秘法《九幽化神訣》,傳授于你。此法中正平和,最適合你這樣的體質(zhì)。待你神功大成,為師也就……死而無憾了?!?/p>
顧寒聲的身體巨震,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當然不敢信。天魔宗誰不知道,《天魔策》是宗主不傳之秘。而現(xiàn)在,我竟然要把另一部聽起來更厲害的功法傳給他。這是何等的恩寵!何等的信任!
他重重地,對著我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與冰冷的地面碰撞,發(fā)出“咚咚”的聲響。
“弟子顧寒聲,誓死追隨師尊!萬死不辭!”
“好,好?!?/p>
我微笑著,扶起了他。
看著他那張因激動和感激而漲紅的臉,我在心里,對那個所謂的“天道”,比了一個中指。
你的棋子,從今天起,歸我了。
接下來的三個月,我徹底打敗了天魔宗所有人對“魔尊”的認知。
我成了一位耐心的、慈愛的、甚至可以說是“溺愛”徒弟的師尊。
顧寒聲的衣食住行,我親自過問。他的修煉進度,我時時跟進。我將宗門內(nèi)最好的資源,丹藥、法器、靈石,流水一般地送到他的洞府。甚至在他修煉遇到瓶頸時,我不惜耗費自己的本源魔氣,為他梳理經(jīng)脈。
整個天魔宗都以為我瘋了。
我的幾位心腹長老,不止一次地旁敲側(cè)擊,暗示我顧寒聲來歷不明,又是正道最推崇的“先天道體”,養(yǎng)在身邊,無異于養(yǎng)虎為患。
對此,我的回答只有一句:“本座自有分寸?!?/p>
分寸?我的分寸就是,要把這只未來的猛虎,養(yǎng)得對我絕對信任,絕對依賴。我要讓他覺得,我沈玨,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贖。
只有這樣,當這道光親自將他推入深淵時,他的信仰,才會崩塌得最徹底,破碎得最完美。
顧寒聲沒有讓我失望。
他是一張白紙,而我,是唯一一個在這張白紙上作畫的人。
在我的“精心教導”下,他進步神速?!毒庞幕裨E》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做,他只用了三個月,就從引氣入體,一路突破到了筑基中期。這種速度,傳出去足以讓整個修真界震動。
他對我的崇敬,也與日俱增,達到了盲目的地步。
在我面前,他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帶著一絲戒備的少年,而是一個會撒嬌、會分享心事的真正徒弟。他會把新學會的劍招興沖沖地演練給我看,會在我“舊傷復發(fā)”時,笨拙地為我熬制湯藥。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這天,我把他叫到了我的寢宮——萬魔殿。
“寒聲,你如今已是筑基修士,為師決定,帶你去一個地方,進行最后的試煉?!蔽铱粗樕蠋е牢康男θ?。
“請師尊吩咐!”他單膝跪地,眼神炙熱。
“那個地方,名為‘鎖龍淵’。淵底有一株‘九幽血蓮’,是煉制你結(jié)丹所需丹藥的主材。但有惡蛟守護,兇險萬分?!蔽翌D了頓,話鋒一轉(zhuǎn),“為師會為你護法。但采摘血蓮,必須由你自己完成。這是對你心性的考驗,明白嗎?”
“弟子明白!絕不辜負師尊厚望!”
鎖龍淵,確實有九幽血蓮,也確實有惡蛟。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鎖龍淵的底部,連接著地脈煞氣,是整個天魔宗陰氣最盛的地方。也是我布置“九幽鎖魂煉鼎陣”的,最佳地點。
收網(wǎng)的時候,到了。
三日后,我?guī)е櫤?,來到了深不見底的鎖龍淵。
淵口寒風呼嘯,鬼哭狼嚎。顧寒聲的小臉有些發(fā)白,但還是強作鎮(zhèn)定地跟在我身后。
我祭出護身法寶,帶著他一路下潛。淵壁上,布滿了各種魔物,但在我魔尊的氣息下,它們紛紛退避。這讓顧寒聲看我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很快,我們到達了淵底。
這里是一個巨大的溶洞,中心有一個血色的水潭,潭中央,果然盛開著一朵妖異的血蓮。一條房屋般粗細的黑色蛟龍,盤踞在水潭邊,沉沉地睡著。
“去吧。”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運用我教你的斂息法,不要驚動它。”
顧寒聲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靠近水潭。
他的動作很輕,斂息法也用得很好。眼看,他就要成功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血蓮的那一刻。
我動了。
我屈指一彈,一道微不可見的魔氣,精準地打在了沉睡的惡蛟的逆鱗上。
“吼——!”
驚天的怒吼,瞬間在整個淵底炸響。惡蛟猛地睜開銅鈴大的眼睛,充滿了暴虐的殺意,一口就朝近在咫尺的顧寒聲咬去!
顧寒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我動了。
我瞬間出現(xiàn)在他面前,用我的后背,硬生生地抗下了惡蛟的含怒一擊。
“噗——!”
一口黑色的魔血,從我口中噴出,灑在了顧寒聲震驚的臉上。溫熱的,帶著一絲腥甜。
“師……師尊!”他徹底呆住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快……走……”我抓住他的手,氣息奄奄地說,同時一掌將那惡蛟逼退了幾步。
我拉著他,踉踉蹌蹌地向溶洞深處的一個山洞跑去。那是我早就選好的地方。
“為師……不行了……”一進山洞,我就“砰”地一聲摔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它的妖丹,震碎了我的魔嬰……”
“不!師尊!您不會有事的!”顧寒聲撲到我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慌亂地從儲物袋里掏出各種丹藥,往我嘴里塞。
“沒用的……”我抓住他的手,艱難地搖了搖頭,“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師尊!您快說??!只要能救您,弟子什么都愿意做!”
魚兒,上鉤了。
我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和“決絕”。
“只有一個辦法了……用《九幽化神訣》中的禁術……雙修療傷。”我一字一頓地說,“需要……需要你的本命元陽為引,將你的靈力渡給我,重塑魔嬰。但是,這對你損傷極大……為師,寧死也不愿……”
“我愿意!”他沒有絲毫猶豫,大聲喊道,“師尊為我連命都不要了!弟子這點損傷算什么!請師尊施法!”
“癡兒……癡兒……”我“感動”得老淚縱橫。
我顫抖著,在地上布下了一個法陣。
一個看起來像是療傷用的,再正常不過的雙修法陣。
顧寒聲跪坐在法陣中央,閉上眼,雙手結(jié)印,準備獻出他最寶貴的東西。
“師尊,來吧?!?/p>
我看著他毫無防備的樣子,心中最后一點屬于現(xiàn)代人的良知,被徹底碾碎。
去他媽的良知。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我盤膝而坐,雙手結(jié)印,口中念念有詞。
法陣,啟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