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殿內,魔氣森森。
我高坐在用白骨堆砌的王座上,單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殿下那三位“正道棟梁”。
玄清真人一身白衣,仙風道骨,此刻卻面沉如水。他身后的林蕭和蘇瑤,一男一女,皆是人中龍鳳,此刻也是一臉的戒備與憤慨。
“沈魔尊,我們今日前來,只為一件事?!毙逭嫒碎_門見山,“我的師侄,顧寒聲,自拜入你天魔宗后,便音訊全無。還請魔尊,將他交出來?!?/p>
“交出來?”我故作驚訝,“玄清,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顧寒聲是本座的親傳弟子,本座待他如珠如寶,為何要交給你?”
“哼,魔頭之言,誰會相信!”那叫林蕭的青年忍不住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喝道,“顧師弟天生道體,乃我正道未來的希望,豈能留在你這污穢之地!你定是對他圖謀不軌!”
“哦?圖謀不軌?”我笑了,目光轉向他身邊的蘇瑤,“小姑娘,你也是這么想的?”
蘇瑤的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原著里,她對顧寒聲暗生情愫。此刻,她的擔憂是真切的。
“沈魔尊,顧師兄他……還好嗎?”她鼓起勇氣問。
“他好得很。”我慢悠悠地說,“他正在本座的禁地,修煉無上魔功。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超越你們這些所謂的‘天才’了?!?/p>
“你果然把他魔化了!”玄清真人勃然大怒,氣勢暴漲,“沈玨!你今日若不交出寒聲,休怪我劍下無情!”
“就憑你?”我不屑地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我心念一動,通過血色契約,給寒髓獄里的顧寒聲,傳遞了一個畫面。
正是此刻,萬魔殿內的情景。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當顧寒聲“看”到玄清真人他們時,他那顆死寂的心,瞬間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來了!他的救兵來了!
他開始瘋狂地掙扎,試圖弄出點聲響,試圖向他的“同道”求救。
可惜,寒髓獄是完全隔音的。他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勞。
“看來,是談不攏了。”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既然如此,本座就讓你們見見他,也讓他……見見你們。”
我打了個響指。
大殿中央的地面,緩緩裂開,一個巨大的玄光鏡,升了上來。
鏡中,清晰地映出了寒髓獄內的景象。
顧寒聲被鎖鏈以一個屈辱的姿態(tài)鎖在寒冰床上,衣衫襤褸,渾身布滿了青紫的痕跡。他的臉上,還帶著掙扎后的潮紅。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玄清、林蕭、蘇瑤,三個人都呆住了。他們看著鏡中那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少年,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
“寒……寒聲……”蘇瑤的聲音都在顫抖,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
“畜生!沈玨你這個畜生!”林蕭目眥欲裂,拔劍就想沖上來,被玄清一把拉住。
而鏡中的顧寒聲,也看到了他們。
他眼中的希望之火,燃燒到了極致。他張開嘴,無聲地吶喊著,向他們求救。
“救我……”
“師伯……救我……”
“看到了嗎?”我欣賞著他們所有人的表情,淡淡地開口,“這就是你們要找的人。”
“沈玨!”玄清真人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到底對他做了什么!”
“沒做什么?!蔽逸p描淡寫地說,“只是覺得他體質特殊,就把他煉成了我的爐鼎。每日采補一番,修為進境,確實神速。”
“爐鼎”二字一出,玄清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這是修真界最惡毒、最下流的手段。
“今日,我必殺你,為我?guī)熤肚謇黹T戶!”玄清真人終于忍無可忍,青云劍瞬間出鞘,化作一道驚鴻,朝我刺來。
“來得好?!?/p>
我端坐不動,只是輕輕抬手,一面黑色的魔氣盾牌,就擋住了那致命一擊。
就在這時,我對顧寒聲,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我將我的一部分感知,共享給了他。
于是,顧寒聲“聽”到了。
他清晰地聽到了,他最敬愛的玄清師伯,在含怒一擊后,對他身后的林蕭和蘇瑤,用密語傳音說的一句話。
“此子道心已毀,根基已污,留著,只會是我正道的奇恥大辱。待會我拖住沈玨,你們二人,用‘青云凈化訣’,了結了他!絕不能讓他,活著落入魔道之手!”
轟!
這句話,像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顧寒聲的腦海里。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的希望,一點一點地褪去,變成了茫然,變成了錯愕,最后,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絕望。
清理門戶?
了結了他?
原來,他心心念念盼來的救兵,不是來救他的。
是來……殺他的。
他看著玄光鏡外,那個一臉正氣、口口聲聲要為他報仇的師伯??粗莾蓚€曾經與他把酒言歡、相約共衛(wèi)正道的同門。
他們的臉上,寫著“大義”,寫著“決絕”。
卻沒有一絲一毫,對他這個“受害者”的憐憫。
是啊。
一個被魔尊煉成爐鼎的弟子,還有什么價值呢?他已經臟了,不清白了。他的存在,只會成為正道的污點。
所以,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讓他和這個污點一起,徹底消失。
何等冷酷,又何等“正確”的邏輯。
顧寒聲笑了。
他躺在冰床上,看著鏡子外的“親人”們,無聲地,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諷刺。
他終于明白了。
原來,他一直堅守的、引以為傲的“正道”,就是這么個東西。
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