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晨光,稀稀落落地灑在了這個有點素樸,有點陳舊,卻又綠色盎然的小院落里。一日之計在于晨。一天,就從這里開始了。
躺在一小屋床上的葉夕,半瞇著朦朧的睡眼,透過光線,恍恍惚惚地,望著這用木板砌成的屋頂,思緒,一直拉扯不回來,因為心早已遠去——在那個遙遠時空里的人事物,無不在牽扯著葉夕的靈魂。不知道是不是已成定性,總是在每一個佳節(jié),人就變得多愁善感,再一次證明了“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這話的真實性。今天,是團圓節(jié),也就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jié)。只是,對于現(xiàn)如今的葉夕,佳節(jié),估計也只是徒添憂愁罷了。
轉(zhuǎn)眼間,來到這里,已將近四年了??珊芏鄷r候醒來,總希望一切是一場夢,不想睜開眼,是不想看到跟生活了二十幾年完全不一樣的東西,還有人事。滿滿的失落與失重,鋪滿了心田。中秋,這樣的日子,又怎能不會想起曾經(jīng)的家呢。
唉,深深地在心底嘆了一聲。這算不算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呢。由不得葉夕繼續(xù)的傷春悲秋,那邊的呼喊聲就已經(jīng)響起。
“哥,快起來了,早餐風(fēng)哥哥已經(jīng)做好了呢”。甜甜柔柔的小女孩聲音響起,讓葉夕也不自覺地沖淡了憂愁。算起來,在這里,也已經(jīng)算是有家人的了,就是為了這些家人,也不能再任性了。既來之則安之。想通了這些的葉夕,一個彈身,從暖暖的被窩里躍了起來。同時也應(yīng)了一聲“來啦”,然后快速地穿衣洗漱。
一踏入院子,就看到幾個小孩子圍坐在“八仙桌”旁。最大的那個,是個十二歲男孩,叫葉希風(fēng);老二是個八歲的女孩子,叫葉惜花;老三只有六歲,也是個女孩子,叫葉曦雪;老四是個三歲的小男孩,叫葉汐月。名字都是葉夕根據(jù)她的名字而起的。湊成了一個風(fēng)花雪月。
幾個小孩子,都是葉夕來到這里才遇到的。剛來的時候,是在救命恩人莫子顏的“紅袖閣”里跑腿打雜賺點小錢糊口,當(dāng)然,主要是舔舔時空轉(zhuǎn)換帶來的心靈創(chuàng)傷。只是混了幾個月,生活依然茫然無序,生命一片空白。雖然跟莫子顏一來二去的,彼此熟透成了莫逆之交,但依然找不到生存的目標。結(jié)果在一次偷懶閑逛,卻在某個街角看到了葉希風(fēng)。
小小單薄的身子縮在一個角落里直抖。當(dāng)時的葉夕,二話不說,頭腦一熱,就這么走了過去,當(dāng)他發(fā)覺有人靠近,緩緩地抬起了頭。那一刻眼里的明亮清晰,灼傷了葉夕的心。于是,葉夕就這么把他領(lǐng)了回去,起名“希風(fēng)”,意為希望之風(fēng)。那時的希風(fēng),瘦弱,僵硬,納悶,看到葉夕的心里直泛酸。至此,葉夕才算是,有了一個目標跟期盼,為了希風(fēng)能夠有一個好的環(huán)境,不得已,離開了“紅袖閣”,找了一份小二的跑堂工作,找了這么一個小院子,還美其名曰:朝夕院。跟希風(fēng)安了個“家”。花了好幾個月,才把不說話的他養(yǎng)成了比較健壯也會說上兩句的孩子。雖然工作比在“紅袖閣”辛苦地多,但至少,有了個家,不僅有了莫子顏這樣的知交,還有了希風(fēng)這樣的家人。也算是,值得了。最主要的是,生命自此,有了少許的寄托。只是,時不時的,還是覺得游離于邊緣之外。
兩人生活了將近半年時后的某一天。葉夕帶著希風(fēng)去踏青,其實就是無聊去閑蕩的,一路逛進了城外的一林子里,居然就遇到了一婦人斜靠在樹旁,旁邊兩小女孩在大聲哭喊??拷?,才發(fā)現(xiàn),婦女的生命跡象是那么的薄弱。于是,善良過人的葉夕,二話不說就把三人帶回了家,請了大夫悉心照料??上?,依然挽回不了婦人的生命。因為兩胎都是女孩子,還因為難產(chǎn)落下了不能再生育的癥,給丈夫嫌棄跟鄙棄,于是剛烈的婦人帶了兩個孩子離開了沒有絲毫溫情的家,獨自辛勞的養(yǎng)育兩個孩子,然天不長眼,遇到了天災(zāi),一路避災(zāi)南下,終是在林子里倒了下去……偉大的母親,把自己唯一的活命機會留給了兩個女兒。于是,葉夕的家里,就又多了兩口人。
大丫小丫的名字實在不符合葉夕的標準,想著既然有了風(fēng)了,何不就湊個風(fēng)花雪月。說來也巧。在大丫小丫母親頭七去拜祭的山路上,就直接撿回了汐月。那時候的汐月,用綢緞包裹著,放在一竹籃里,還附帶一紙條加一錠白銀和一個月型玉佩,紙條只有幾個字:請有緣人代為照料,多謝。雖然覺得奇怪,只是同情心嚴重泛濫的某只,也未曾多想,就這么抱了回去。
于是,小小的院子里,就有了五口人?;蛟S是小孩子多,小希風(fēng)是越變越老成,每次看到,葉夕都要汗顏一把。主要問題是葉夕實在是太懶惰了。當(dāng)然,在汗顏的同時,總是不由得想起,角落里的那個男孩。八九歲的孩子,是有記憶能力也有思考能力的,不問過往,是一種尊重也是一種信任。畢竟,誰沒個過去?但彼此清楚,是比親人還親,也就足了。小希風(fēng)跟小惜花分攤了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務(wù)活跟照顧兩個小破孩的重任。而葉夕,白天打工賺錢養(yǎng)家,晚上就給幾個小孩子講講“中華上下五千年”或是教他們寫字識字。
拖家?guī)Э诘模胖蕾嶅X的艱辛。一個小打雜,在一段時間內(nèi)支撐起這么幾口人,真是不容易,還好剛開始有莫子顏的時而緩手,后來有汐月那一錠白銀?;蛟S是有家了,也就有責(zé)任了。在葉夕的努力下,也混進了號稱墨城第一的“聽月樓”當(dāng)了一名金牌小二,一個月的收入,平均有個三四兩的,多的時候還有個五兩,湊合湊合,在小希風(fēng)勤儉持家下,也算是剛夠花銷。
葉夕快速地走到桌子旁,從小惜花的懷里把小汐月抱了過去,蹭了蹭白白胖胖的小汐月,滿臉的笑意。有了這樣的家人,還有啥好多想的呢。不是說要活在當(dāng)下,珍惜眼前人么?!
“哥哥,小雪也要抱抱?!卑?,其實葉夕是如假包換的女子。雖然長得清秀俊朗了那么點,胸平了那么一點,身高也高了那么一點,言行舉止男性化了那么一點。這要扔到21世紀,是絕對的中性,絕對地男女通殺。當(dāng)然,葉夕,是絕對肯定地喜歡的是同為女子的。而在這古代混,女性遠沒有男性方便。所以在綜合了實際跟現(xiàn)實之后,在莫子顏的幫助下,女扮男裝那叫一個成功。在威迫利誘之下,“朝夕院”的人,都從潛意識里明確,葉夕,是他們的哥哥,也只能是哥哥。
“小雪乖,吃完飯哥哥帶你去買糖葫蘆好不好?”
“好呀,謝謝哥哥”。雖然小曦雪只有六歲,可不妨礙她的聰明與懂事。當(dāng)然咯,這里少不了葉夕的一部分功勞。而聽到甜甜的小女孩聲音,心里是一直暗笑跟自得。有禮貌又長得這么可愛漂亮的,能不惹人喜歡么。
“哥哥,要,糖。”懷里的小汐月一聽到糖字,也睜著大大的眼睛,閃亮閃亮地瞪著葉夕一臉的笑容。
對小孩子完全沒有抵抗力的葉夕,抬起手,摸了摸小汐月的頭,非常豪邁地答了句:“好”??粗蛔雷拥募胰?,心里,也是溢滿了溫暖。
“今天過節(jié),吃完飯我們就去逛街,中午我們到聽月樓吃飯,晚上回來賞月,如何?”
話一說完,就看到兩個小大人望了過來,一臉不可思議。
“哥,聽月樓我們吃得起么?”這是老成的希風(fēng)的問話。
“嘿嘿,今天過節(jié),是東家的請飯哦。說是慰勞我們這些員工的辛勞,特意在中午停業(yè)請大家吃個飯,聚聚,也當(dāng)是過過中秋節(jié),而且掌柜的還說可以帶家屬哦。所以,我們有口福了?!?/p>
小惜花不由開心地哇了一聲,這小姑娘的性格還是比較開朗的,至少比小希風(fēng)活潑多了。
而小希風(fēng)就只是哦了一下就沒聲了,隔了會突然抬頭滿臉嚴肅地看著葉夕說:“出門不準亂花錢?!?/p>
“呃”,某只嘴角抽了一下,感嘆到,唉,小希風(fēng)這才多大的孩子啊,怎么就比她還成熟了呢。
“小花花,小風(fēng)風(fēng)怎么就變成這樣子了呢?”葉夕裝哀怨的望向了一邊的小惜花。
“哥哥,風(fēng)哥哥是管家哦,還有,哥哥你別用那眼神看著我,咱家不是富人?!?/p>
“哎,都是我的錯啊,怎么就把你們教成這個樣子呢。哎哎哎……”唉聲連連,沒想?yún)s換來了白眼無數(shù)。
其實葉夕也不是真的哀怨,只是這樣的氛圍感覺很不錯。而且,自從來了這里,在啥都沒有的情況下,把最愛的睡覺跟懶惰發(fā)揮得淋漓盡致的葉夕,在“朝夕院”里,是最沒有發(fā)言權(quán)的一位。
吃完了飯,兩個小大人就各自收拾去了。而葉夕就一手抱一個的逗弄著,小曦雪跟小汐月長得真是討人喜歡,長大了肯定迷死一大片。葉夕是非常幸運的,碰到的這幾個小家伙,都是眉清目秀的。就算是現(xiàn)在的小希風(fēng),左鄰右舍的幾家家里有小女兒的,都差不多芳心暗許了,對小希風(fēng)特好,估計打算著大些了就上門了都。至于小惜花也是,那些個小男孩,對她那是有求必應(yīng),還經(jīng)常無事獻殷勤,真是讓人各種羨慕嫉妒恨啊。
不一會,小惜花就背著葉夕那個登山包出來了。而小希風(fēng)走過來,蹲到葉夕的前面,把小曦雪背了起來。而葉夕抱起了小汐月,一家五口人,非常有默契地,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