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村。
天剛破曉,村子上方就冒出了裊裊炊煙,雞犬聲伴雜著婦人的叫罵聲,各家各戶都忙碌起來。
夏日的清晨,天氣還算涼快,蘇清沐帶著一肚子怨氣從床上起來。
她手腳麻利地穿衣梳洗,兩只手捧起井水往臉上撲去,才徹底清醒。
蘇清沐一刻不敢耽誤,自覺跑到廚房開始準備一大家子的飯。
“死丫頭,成天就知道睡睡睡,你看看人家都做好飯了,你才起來,真當自己是小姐了,可惜啊,你可沒那個命!”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蘇母罵罵咧咧地走在院子里,隨即彎腰進入雞圈里,寶貝地拾起兩三個蛋,她要留著給金寶做雞蛋羹。
她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蘇清沐從里到外數(shù)落個遍,有事沒事都要罵上兩句。
這是蘇清沐穿進書中的第五天。
幾天前,原身被弟弟推倒,一頭撞在石頭上,流了一臉血暈死過去,這才讓蘇清沐有機會穿進來。
要不是怕原身破相,賣不出好價錢,恐怕她死在外面都沒人管。
蘇清沐穿的是一本團寵萬人迷文,女主是嘉和郡主沈悅初,男主是太子陸辭,主要講了女主和備胎們之間的愛恨情仇。
蘇清沐看小說的時候,還覺得挺過癮,但是看到有個和她撞名字的路人甲結(jié)局是被賣入青樓,替父還債,她就看不下去了。
本來下班想找本小說放松放松,結(jié)果自己還被別人寫得這么慘,蘇清沐當即棄文,這導致她只知道一半情節(jié)。
不過足夠她翻盤了。
原文對蘇清沐的遭遇一筆帶過,多虧了她奶和她娘整天在家的牢騷和咒罵,她醒來的這幾天,已經(jīng)大致摸清了蘇家的家底,
奶奶王氏生了五個孩子,只養(yǎng)活了一男一女,蘇小姑嫁到了鄰村,和蘇家基本不來往。
王氏當初為了十幾兩銀子,把蘇小姑嫁給了鄰村的一個傻子,蘇小姑被傷了心,自出嫁以來,沒有回過娘家。
王氏天天和別人抱怨說養(yǎng)了個白眼狼,出嫁以后也不知道補貼點娘家,家里都揭不開鍋了,蘇小姑還在那吃香的喝辣的呢。
王氏上蘇小姑婆家鬧過,但對方家里有三個人高力壯的兒子,往那齊齊一站,王氏就灰溜溜地回來了,她現(xiàn)在只敢在嘴上罵罵,過過嘴癮。
父親蘇廣德為人奸詐,唯利是圖。因幼時學了幾個字的緣故,在鎮(zhèn)上當了掌柜,本來他們家生活還算富足,可她爹自從到鎮(zhèn)上以后,就染上了賭癮。
他爹也因為手腳不干凈,被店里趕了出來,現(xiàn)在靠著家里僅剩的幾畝地,一家人艱難度日。
她娘張氏呢,更不用說,極度地重男輕女,聽說以前生原身的時候傷了身子,大夫說張氏日后子嗣困難,她娘就恨上了原身。
恰巧她出生后沒幾年,蘇老爺子就去世了,全家一致認為她是掃把星。
自記事起,原身就沒吃飽過飯,在別家孩子撒潑玩耍的時候,小小的她就得在家干著繁重的家務(wù)活。
喂雞,喂豬,洗衣,做飯。
等到弟弟金寶出生,原身的噩夢就來了。
盼了多年的兒子出生,蘇廣德和張氏高興瘋了,把蘇金寶寵成了豬,一身橫肉,脾氣比城里的少爺還嬌縱。
原身這個軟包子,自然就成了蘇金寶的出氣筒,弟弟對她非打即罵。
張氏看到了也只會夸上一句:“咱家金寶真有力氣,以后肯定能當大將軍?!?/p>
柴火噼里啪啦地燒著,火光跳躍,蘇清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蹲在煙囪旁無聲地嘆氣。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干活,沒有一刻空閑,家里人把她當仆人使喚,恐怕她連仆人都不如。
晚上躺在兩塊板子拼湊的床上,早上穿著打滿補丁的破布,套上過度磨損的布鞋,再擔憂著隨時被賣的風險,這輩子也就完了。
不要!
憑什么???
蘇清沐越想越不公,她不要過這種苦日子,就算躲開被賣進青樓的命運,她也會被嫁出去。
不是村里的農(nóng)夫,就是員外的小妾,一輩子在這小地方待著,這讓她比死了還難受。
穿越前,她靠著自己的努力,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估計老天看她太幸福了,要歷練歷練她吧。
美貌加上任何一項都是必殺技,蘇清沐不怕翻不了盤。
原身的長相和她現(xiàn)代的相貌有七八分像,肌膚白皙細膩,櫻唇瓊鼻,最吸引人的莫過于那雙清澈靈動的杏眼,顧盼間流光溢彩,微微一笑,綻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給人清純無辜的感覺。
蘇清沐是個不折不扣的顏控,她對自己的樣貌要求很高,剛穿過來那會就立馬去水缸照了照。
很好,她很滿意,不然怎么有資本去勾搭男主呢。
按理說,原身平時吃不飽飯,還經(jīng)常被打罵,顏色蠟黃、身材瘦小才應(yīng)該是她的寫照,可不知怎的,竟生的這般好看。
蘇家人長相都很普通,原身可能是中了基因彩票,這也是她悲劇的源頭。
做完一大家子的飯,蘇清沐只分到了半個窩窩頭和一碗漂著幾粒米的“粥”,上吊都沒力氣。
幸好她偷偷藏了一個饅頭,原身性情懦弱膽小,不敢私藏食物,瘦得風一吹就倒了。
蘇清沐要在這段時間養(yǎng)好身體,給自己增點肥,走路都沒力氣,還怎么逃跑。
“娘,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蘇金寶吃完一大碗雞蛋羹,猶不滿足,當即就把筷子一扔,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哭得鼻涕眼淚糊滿臉。
他那張看不見五官的臉上掛著兩條大鼻涕,看得蘇清沐胃里直冒酸水,真是惡心吐了。
“哎呦,奶奶的小心肝喲!快起來快起來,奶奶明天就給你買肉吃,給你買香噴噴的豬肘子。”
張氏還未來得及出聲,王氏就率先上前把蘇金寶扶起來,然后心疼地摟在懷里哄著。
蘇金寶依舊不依不饒:“我現(xiàn)在就要吃,就要今天吃,餓死我了,我不活了,不活了!”
蘇金寶只有五歲,被家里溺愛得無法無天,村子里沒有小孩愿意和他玩。
在農(nóng)家,磕了碰了是常有的事,在蘇金寶身上卻是萬萬不行的。
誰要是把他抓破了一塊皮,王氏和張氏要在那戶人家罵上幾天,直到人家賠了錢,買了賠禮,她們倆才會罷休。
村里對他們一家避如蛇蝎,指不定就被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蘇清沐趁蘇金寶鬧事的空隙,快速吃完飯,跑到廚房把用帕子包著的饅頭塞進里衣,準備待會偷偷吃。
她拿起院子里的臟衣服向河邊走去,再不走,怒火就會蔓延到她身上,她一點都不想聽那些翻來覆去的廢話。
此刻,太陽還未完全升起,清晨的霧氣彌漫在山間,樹葉上的露珠晶瑩剔透,熠熠發(fā)光,花草散發(fā)的自然香味,令人心曠神怡,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蘇清沐感到格外安寧。
她來到了河流的上游,這是她前兩天發(fā)現(xiàn)的地方,雖然多走了一段路,但勝在安靜。
下游一群農(nóng)婦聚集洗衣,聊八卦,有人的地方就有爭端,原身不知被當了多少次談資,尤其是她頂著這副花容月貌。
蘇清沐果斷遠離她們,不是她不想反抗,她只是覺得沒必要。
她很快就要離開這個村子了,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費時間屬實是沒必要,這不是她的主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