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瞻嗤笑一聲,“薛檸,你在騙我?”
薛檸臉色頓時一陣慘白,“沒……沒有。”
她忘了,蘇瞻今年雖才弱冠,卻極得當今賞識,已入了大理寺,做了大理寺少卿,誰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說謊?
上輩子,嫁他做妻子,每每等他下值回來,便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
如今這會兒也是一樣,他站得離她太近了,步步逼過來。
身上泛著寒意的蘇合香混雜著大理寺監(jiān)牢里那些犯人們身上的血的味道,令人心膽俱裂。
薛檸找不出理由,手指緊緊扣著酒壺的把手。
蘇瞻冷淡的目光掃過薛檸那被凍得發(fā)紅的小手。
大手一伸,便要將她手中的酒壺奪過來。
今日雪大,風(fēng)寒雪冷。
薛檸本就站在河邊的身子差點兒站立不住,被男人突然這么一嚇,更是怕與他有半點兒肢體接觸,身后往后一仰,直接栽進冰冷的河水里。
刺骨的河水飛快漫過她的脖頸,冷得人直打顫。
她不會水,身體飛快往下沉去。
迷迷糊糊中,好似回到永洲老宅那段時日。
每一年的冬日,便是她最難熬的時候。
屋里沒有上好的炭火,偶爾沒有吃的,她和寶蟬會喬裝出去河里捉魚。
有一回她不小心掉進了水里,被路過的好心人救起,之后風(fēng)寒入體,整整咳了一個月,她的嗓子就是那時咳壞的,身體也再沒好起來過。
早些年,她每日家給東京侯府寫信,祈求蘇瞻能多關(guān)心她一點,哪怕給她買點兒風(fēng)寒藥也好,哪怕到老宅來看她一次也罷。
可惜,他對她,從來只有漠不關(guān)心和不聞不問。
后來,她便不再對他有任何期待了。
薛檸不甘心就這么赴死,她才重生,這一世還沒為自己而活,怎能就這么死去。
她在水中撲騰了一會兒,便見原本站在岸邊無動于衷的男人跳了下來。
這下,輪到她想死了。
要是被蘇瞻所救,還不如死了算了。
……
薛檸昏迷小半個時辰,才迷迷糊糊醒過來。
眼前是她年輕時慣用的雀登枝蘇繡床幃。
閨房精致,錦繡成堆,跟老宅那破舊漏風(fēng)的房屋相差太多,讓她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江氏坐在床邊,伸手探她發(fā)熱的額頭,一屋子丫鬟婆子都關(guān)心著她。
“怎么就這么不小心?這大冷天的,被凍著了,該如何是好?”
薛檸抬起沉重的眼皮,瞥見換了身墨色長袍坐在江氏身后的男人,心頭不禁打了個哆嗦。
上輩子這會兒她已經(jīng)被江氏罰進祠堂了,哪還能好生生的躺在閨房里。
可落水一事,也不在她意料之中,更讓她意外的是,向來冷漠無情的蘇瞻,會將她救下,從那河邊回到棲云館,也有小段距離,路上都是府中丫鬟小廝,她被男人抱在懷里送回,豈不是被大家都瞧見了?
她與蘇瞻,到底不是親兄妹,也不知蘇瞻是怎么跟江氏說的。
薛檸有些懊惱,“夫人,我沒事……”
江氏笑吟吟道,“你這孩子,要不是瞻兒正巧在一旁,誰能救你?”
薛檸蹙眉,抬眸看向男人。
蘇瞻好整以暇的端了一杯熱茶入口,黑壓壓的眸子,半點兒情緒也無。
薛檸瞧不出他臉上的表情,只得奇怪地看向江氏。
上輩子,她與蘇瞻廝混在一起,江氏分明很失望,不愿她與蘇瞻攀扯上關(guān)系。
可這次,蘇瞻抱著她回棲云館,江氏卻臉上帶笑,半點兒責(zé)怪的意思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