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水庫邊的夕陽把水面染成了一大鍋咕嘟冒泡的酸菜魚湯。
空氣中彌漫著小魚餌料、防曬霜以及若有若無的宗師氣度混合在一起的復雜味道。
表哥單手提著一根粗得能當腳手架用的螺紋鋼釣竿,眉頭緊鎖地盯著水面。
他那眼神不像是在釣魚,倒像是在思考該從哪下刀解剖整個水庫。
“我說,今天這魚口邪門得很吶?!?/p>
阿表在一旁擺弄著他那套鑲滿亮片的浮夸釣具,頭也不抬地接話。
“可不是嘛,從早上到現(xiàn)在,就表哥你錨上來一只爛拖鞋?!?/p>
表弟抱著一桶豪華加量版紅燒牛肉面,吸溜得震天響。
他含糊不清地插嘴。
“說不定是魚成精了,看不上咱的餌料?”
坐在不遠處一塊青石上的楚依舊老先生聞言,輕輕撫過他那根光滑如鏡的青竿。
他笑聲溫潤,卻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場。
“非也非也?!?/p>
“水族之靈,豈會不識真味?!?/p>
“乃是爾等心浮氣躁,未得垂釣之三昧。”
話音剛落,老先生手腕微微一抖。
竿尖輕點水面,漾開一圈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百米開外,一條半斤重的翹嘴鲌魚毫無征兆地躍出水面,精準地把自己摔進了楚依舊身邊的魚護里。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是打了個啞謎。
表弟看得目瞪口呆,一根面條掛在嘴邊都忘了吸。
“臥槽!老爺子你這招叫啥?隔空取物?”
楚依舊淡然一笑,捋了捋長須。
“雕蟲小技,不過‘泉真釣法’的一點皮毛,感應水脈,引魚自投爾?!?/p>
旁邊一位穿著跨欄背心、人字拖的胖大爺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是賀釣帝。
只見他掄圓了胳膊,把一根碳纖維竿甩出了流星錘的氣勢。
“花里胡哨!”
“看俺老賀的!力破萬斤!”
魚線在半空中發(fā)出凄厲的尖嘯,砰的一聲砸進水里,炸起三米高的水花。
幾條翻著白眼的鯽魚直接浮了上來。
賀釣帝得意地瞥了楚依舊一眼。
“看見沒?真理只在射程之內(nèi)!漁獲只在暴力之中!”
楚依舊只是搖頭微笑,一副不與夏蟲語冰的表情。
表哥對兩位大佬的斗法毫無興趣。
他全部心思都在琢磨怎么用手里的螺紋鋼干一票大的。
他扭頭問旁邊一直安靜看天的姬博常。
“老姬,你說往餌料里摻點二鍋頭,能不能給魚開開胃?”
姬博常推了推眼鏡,目光深邃。
“理論上,乙醇會刺激魚類嗅覺,但濃度過高可能導致它們醉醺醺地罵著街脫鉤。”
表弟一聽來了精神,抱著他的面桶湊過來。
“那我這紅燒牛肉湯底要不要?濃縮精華,十里飄香!”
他說著就興沖沖地端起面桶,想往表哥那盆秘制餌料里倒。
阿表剛好在一旁試驗他的新釣法——“六脈神釣之少澤劍”。
他試圖用巧勁彈射魚鉤,結(jié)果手一滑。
魚鉤帶著餌料劃出一道歪斜的弧線,直奔表弟的面桶而去。
“我靠!我的加量版牛肉面!”
表弟手忙腳亂地想要躲開,腳下卻被一堆漁具絆了個結(jié)實。
整個人抱著面桶向后倒去。
那桶凝聚了現(xiàn)代食品工業(yè)精華的、滾燙的、香氣撲鼻的紅燒牛肉湯,在空中劃出一道橙紅色的拋物線。
不偏不倚,全數(shù)潑向了正屏息凝神、雙手虛抬、準備演示新悟出的“萬古絕響一釣獨尊”起手式的楚依舊老先生。
楚依舊周身剛剛開始凝聚的青色氣息被這潑天而來的油湯猛地一激。
發(fā)出“嗤啦”一聲脆響。
像是燒紅的鐵塊被扔進了冷水里。
那桶湯半點沒浪費,精準地澆在了楚依舊老先生身前地上,一個看起來像是剛剛用朱砂畫好的、復雜無比的小型陣法中央。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秒。
緊接著,那混合了油脂、香料、酒精(表哥真的摻了二鍋頭)和不明能量(楚依舊的起手式)的液體,猛地爆發(fā)出刺目的、難以形容顏色的光芒。
一個極不穩(wěn)定的能量漩渦以那灘湯為中心驟然炸開。
強大的吸力瞬間攫住了周圍的一切。
漁具包、釣箱、躺椅、半桶蚯蚓、賀釣帝的人字拖、表弟還沒吃完的面條……
以及目瞪口呆的全體釣魚佬。
楚依舊老先生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疑。
“嗯?!”
下一秒,天旋地轉(zhuǎn)。
空間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揉皺又撕開。
五彩斑斕的黑色混合著紅燒牛肉味的閃光吞噬了所有人的視野。
最后的意識里,表哥死死攥著他的螺紋鋼釣竿,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閃過。
“虧了!剛開的那袋貴價餌料還沒用呢!”
然后世界徹底陷入了混亂和黑暗。
失重感只持續(xù)了短短一瞬,卻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緊接著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平地摔。
表哥臉朝下砸進一片濕潤、散發(fā)著濃郁草木清香的苔蘚地里。
他手里的螺紋鋼釣竿硌得他肋骨生疼。
“咳……呸呸!”
他吐掉嘴里的泥和草屑,掙扎著抬起頭。
周圍不再是熟悉的夕陽水庫。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樹冠遮天蔽日,投下幽暗詭異的綠光。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從未聞過的、混合了花香、腐葉和某種巨大生物體味的復雜氣息。
遠處傳來幾聲空靈悠長、完全無法辨識來源的怪異鳴叫。
“我……我的腰……”
旁邊傳來阿表的呻吟聲。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個巨大的、色彩斑斕的蘑菇旁邊,那蘑菇還在微微顫動。
表弟則一臉懵逼地坐在不遠處,懷里還死死抱著那個已經(jīng)空空如也的紅燒牛肉面桶。
他眼神發(fā)直,喃喃自語。
“我的湯……一滴都沒剩下……”
幾位老前輩顯然鎮(zhèn)定得多。
楚依舊已經(jīng)站起身,正輕輕撣去長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
他那根青竿依舊穩(wěn)穩(wěn)握在手中,仿佛剛才那場意外只是換了個垂釣場地。
賀釣帝罵罵咧咧地找著他那只飛走的人字拖。
“格老子的!這是什么鬼地方?老楚,是不是你那招沒練好,把咱們炸到哪個山溝溝里了?”
姜佬和曾天國則并肩而立,面色凝重地觀察著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和過于巨大的昆蟲。
姬博常推了推不知道什么時候摔歪的眼鏡,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根據(jù)植被形態(tài)和空氣成分初步判斷,我們可能……不在原來的世界了?!?/p>
表弟終于從失去牛肉湯的悲痛中緩過神來,聲音帶著哭腔。
“穿越?就因為我一桶面?這觸發(fā)機制也太廉價了吧!”
表哥沒理會他們的討論。
他猛地抓起自己的漁具包,飛快地打開檢查。
魚線、魚鉤、浮漂、餌料……
一樣沒少。
他長長松了口氣,只要吃飯的家伙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他拎著螺紋鋼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
“吵什么吵?”
“管這是哪兒,有水有林子,還能沒魚?”
他的目光很快被不遠處的一條溪流吸引。
那溪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藍色熒光,水底鋪滿了從未見過的彩色鵝卵石。
水面上偶爾飄過幾片花瓣形狀奇特、散發(fā)著微光的落葉。
“試試不就知道了?!?/p>
表哥說著,從餌料盒里摳出一團原本用來釣大鯉魚的發(fā)酵玉米粒,粗暴地掛上巨大魚鉤。
他掄圓了胳膊,根本不用漂,直接就把餌甩進了溪流中央。
“等著,今晚加餐!”
所有人都暫時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那根粗獷的螺紋鋼釣竿梢上。
就連楚依舊也投來了略帶好奇的目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面平靜無波。
只有那些發(fā)光落葉慢悠悠地打著旋兒。
阿表打了個哈欠。
“看吧,異界的魚也不給你表……”
話音未落!
轟!??!
毫無征兆地,整個溪流仿佛炸開了一般!
一道巨大的、銀光閃閃的身影猛地從水下沖天而起!
帶起的漫天水花在幽暗的林間折射出七彩光芒!
那根本不是什么魚!
那玩意兒長著豹子一樣的腦袋,頭頂卻有一支閃爍著寒光的獨角,身子是布滿華麗斑紋的蛇身,還拖著一條碩大的魚尾!
它一口就吞下了表哥那團足有拳頭大的餌料,巨大的沖擊力扯得螺紋鋼釣竿瞬間彎成了驚心動魄的圓??!
竿梢瘋狂點頭,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我滴個親娘哎!”
表弟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面桶都嚇掉了。
賀釣帝瞪大了眼睛,人字拖再次從手里滑落。
“這……這是個啥玩意兒?!”
表哥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物嚇了一跳,但他手臂肌肉瞬間賁起,死死握住釣竿,腳下一沉,踩進苔蘚地里半寸深。
他臉上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涌上一股極度興奮的潮紅。
“管它是個啥!”
“勁兒真他娘的大!過癮!”
那獨角豹首蛇身的怪魚猛地發(fā)力,向溪流深處狂竄!
巨大的力量拉得表哥一個趔趄。
楚依舊眼中精光一閃,脫口而出。
“猙豹鯢!《山海經(jīng)·西山經(jīng)》有載,其音如擊石,食之……辟火?”
老先生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詫異。
姬博常飛快地接話,語速極快。
“形態(tài)特征吻合!但書上沒說它吃玉米粒啊!”
表哥才不管什么猙豹鯢還是紅燒魚。
他全身肌肉緊繃,雙臂較力,開始和水中那巨物展開最原始的力量角斗。
螺紋鋼釣竿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媽的!比水庫里那頭一百斤的青魚勁還足!”
“阿表!別傻看著!抄網(wǎng)!老子的超級加強合金抄網(wǎng)呢!”
阿表手忙腳亂地去翻漁具包。
楚依舊微微搖頭。
“此物非凡力可擒,尋常網(wǎng)具恐……”
他的話再次被打斷了。
表哥猛地暴喝一聲,腰馬合一,雙臂爆發(fā)出恐怖的力量。
“給老子起來!”
只見他硬生生用蠻力將那劇烈掙扎的猙豹鯢從水里挑飛了起來!
劃過一道帶著水光的銀弧!
砰!
那足足近百斤的怪魚被狠狠摔在了岸邊的苔蘚地上,兀自噼里啪啦地瘋狂扭動,發(fā)出金石交擊般的刺耳叫聲。
表哥喘著粗氣,擦了把汗,看著自己的戰(zhàn)利品,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嘖,長得是磕磣了點。”
“不知道清蒸好不好吃?”
他扭頭看向還處于震驚中的眾人,尤其是幾位老前輩。
“看來這地方……”
“魚情不錯啊!”
楚依舊老先生看著那條還在掙扎的猙豹鯢,又看了看表哥手里那根粗獷的螺紋鋼釣竿,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撫須,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種近乎復雜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了然,以及一絲極其細微的……
見獵心喜。
那猙豹鯢在苔蘚地上瘋狂拍打,豹首發(fā)出金石撞擊般的刺耳嘶鳴,獨角寒光閃閃,看著極不好惹。
表哥卻渾不在意,彎腰就去摘鉤。
“嘖,這嘴長得還挺別致,鉤子吞得挺深?!?/p>
楚依舊見狀,眉頭微蹙,出聲提醒。
“小友當心,此獠雖已離水,兇性未……”
話音未落,那猙豹鯢猛地一扭蛇身,粗壯的尾巴帶著破風聲狠狠掃向表哥小腿!
這一下要是掃實了,骨頭非得裂開不可。
表哥反應極快,罵了句“操!”,下意識就掄起手里的螺紋鋼釣竿,用竿身猛地往下一砸!
啪!
一聲悶響。
螺紋鋼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那魚尾上。
猙豹鯢的尾巴瞬間僵直,然后軟塌塌地垂了下去,連帶著整個豹首都蔫了,發(fā)出“嗚咽”般的低鳴。
表哥用腳踩住魚身,順利地把鉤子摘了出來,掂量了一下。
“百來斤肯定有了?!?/p>
他抬頭看向楚依舊,咧嘴一笑。
“老爺子,這玩意兒真能辟火?烤的時候是不是省點柴火?”
楚依舊看著那秒變慫包的猙豹鯢,一時語塞。
他活了大半輩子,降服的異獸無數(shù),頭回見這么簡單粗暴的處理方式。
賀釣帝已經(jīng)穿好了他的人字拖,湊過來用腳踢了踢那條死魚一樣的猙豹鯢,嘖嘖稱奇。
“老楚,你們讀書人就是麻煩?!?/p>
“瞅見沒?一力降十會!真理!”
他說著,也來了興致,從自己包里摸出一根更粗更黑的碳素竿,掛上塊不知什么肉餌,虎虎生風地甩進溪流。
“讓開讓開!看俺老賀給咱釣個更大的下酒菜!”
阿表和表弟見狀,也趕緊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自己的裝備。
異界又怎么樣?怪物又怎么樣?
釣魚佬的尊嚴就是:只要水里有東西,就必須給它釣上來!
表弟甚至試圖從那條猙豹鯢身上割點肉下來當餌。
“以魚釣魚,肯定猛!”
姬博常則小心翼翼地收集著猙豹鯢鱗片和血液樣本,嘴里念念有詞。
“細胞活性驚人……能量反應異?!@簡直是生物學的天堂!”
姜佬和曾天國沒有急著下竿。
兩位老人走到溪邊,蹲下身,仔細觀察著泛著藍光的水流和水底那些彩色石頭。
姜佬甚至伸出手指,沾了點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此水……靈蘊盎然,卻隱有一絲躁動。”
曾天國點頭附和,面色略顯凝重。
“非吉兆,水下恐有更兇之物蟄伏?!?/p>
他們的擔憂很快得到了應驗。
賀釣帝那邊剛下竿不到三分鐘,浮漂(他竟然用了浮漂)猛地就被拽入了水下!
一股比他剛才甩竿時爆發(fā)出的力量還要強悍十倍的巨力從水下傳來!
“來了!”
賀釣帝興奮地大吼一聲,雙臂肌肉賁起,牢牢抓住釣竿。
但他腳下的泥土瞬間崩塌!
整個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拖得向前滑去!
“老賀!”
楚依舊低喝一聲,身形一晃,已至賀釣帝身后,一只手輕輕按在他后心。
賀釣帝只覺一股溫潤卻磅礴無比的力量透體而入,原本被拉扯得氣血翻涌的身體頓時穩(wěn)住。
但他手里的釣竿卻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幾乎彎曲成了滿月!
水面之下,一個巨大的、如同小型潛艇般的黑影緩緩浮現(xiàn),輪廓模糊不清,卻散發(fā)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媽的!這是什么玩意!”
賀釣帝額頭青筋暴起,死死撐著竿。
表哥見狀,二話不說,抄起螺紋鋼就想上去幫忙。
“老爺子撐??!我來給它一下狠的!”
“不可!”
楚依舊和姜佬幾乎同時出聲阻止。
姜佬快步上前,聲音急促。
“此物力大無窮,蠻力相抗,竿毀人傷!”
他說話間,雙手已在身前虛劃,一個淡金色的太極虛影隱約浮現(xiàn),周遭流動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太極釣法,以柔克剛,卸力化勁!”
隨著他的動作,賀釣帝只覺得竿上傳來的恐怖拉力陡然一輕,仿佛被導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不再集中于一點。
那水下的巨物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激怒了。
水面轟然炸開!
一條布滿暗金色詭異紋路、粗如巨蟒的……觸須?!
猛地探出水面,帶著腥風和萬鈞之力,朝著岸上的幾人狠狠拍來!
那根本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魚類!
“小心!”
楚依舊一聲低喝,將賀釣帝向后一帶,自己則踏前一步。
他手中青竿并未抬起,只是周身氣息陡然一變,變得縹緲而浩瀚。
“北冥神釣,水無生人?!?/p>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華麗的光效。
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觸須,在距離他們頭頂不足三尺的地方,仿佛撞入了一片無形無質(zhì)、深不見底的浩瀚水域。
所有力量都被無聲無息地吞噬、消融。
連帶著那截觸須本身,也像是陷入了泥潭,動作變得極其緩慢、滯澀。
趁此機會,賀釣帝猛然后退一步,手腕一抖,主動切斷了魚線!
那根價值不菲的碳素釣竿終于恢復了原狀,兀自嗡嗡顫抖。
水下的巨大黑影發(fā)出一聲沉悶如牛哞卻又尖銳刺耳的怪異嘶鳴,似乎極為不甘,那截被“北冥神釣”困住的觸須猛地收回,帶著整個黑影緩緩沉入深水,消失不見。
只留下蕩漾著恐怖波紋的水面,和岸上一片死寂。
表弟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
“剛……剛才那是什么玩意兒……”
阿表手里的亮片釣竿掉在地上都忘了撿。
賀釣帝喘著粗氣,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魚線,心有余悸。
“奶奶的……差點被這玩意拖下去當了點心……”
楚依舊緩緩收回氣息,眉頭緊鎖,望著那深不見底的溪流。
“此間水域,遠比看上去兇險?!?/p>
姜佬散去了太極虛影,沉聲道。
“非止一溪一河,老夫感應到,四方皆有龐大妖氣蘇醒,蠢蠢欲動?!?/p>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遠處山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穿金裂石、震得人耳膜生疼的尖銳啼鳴!
另一個方向,則響起沉悶如雷、撼動大地的巨大腳步聲!
似乎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幽暗的林中亮起,鎖定了這群不速之客。
表哥握緊了手里的螺紋鋼,臉上沒了之前的輕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警惕的興奮。
“媽的,這是掉進怪物老窩了?”
楚依舊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那條已經(jīng)嚇暈過去的猙豹鯢身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恐怕并非意外。”
“那桶傾瀉之物,混合了吾之未成之力與此界靈氣,恐已驚動……某些沉睡的存在?!?/p>
“它們,似乎被吸引過來了?!?/p>
大量的、強大的、充滿敵意的“魚”。
正從這片天地的四面八方,涌向他們這塊小小的“餌料”。
***
***
那來自山林與大地深處的恐怖聲響越來越近,仿佛無數(shù)沉重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幽暗的林間,亮起越來越多猩紅、幽綠或慘白的的光點,充滿了原始的饑餓與惡意。
“被……被包圍了?”表弟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腳并用地往后縮,差點撞翻姜佬剛布下的一道無形氣墻。
賀釣帝呸了一聲,把斷了的魚線一扔,重新抄起那根黑沉沉的碳素竿,眼神兇狠。
“怕個球!來的好!正好讓它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技術(shù)!”
阿表手忙腳亂地給自己的亮片魚鉤上又加了個碩大的三本鉤,嘴里念念有詞。
“加點重量……拋得遠……刮也刮它一層皮!”
姬博常迅速收起采集樣本的工具,躲到幾位老前輩身后,還不忘扶正眼鏡觀察四周。
“根據(jù)聲音和震動頻率分析,至少有三種以上大型生物在快速接近!生態(tài)位很可能重疊!它們會不會先打起來?”
表哥沒說話,只是將那條昏死的猙豹鯢踢到一邊,雙手握緊了他的螺紋鋼釣竿,目光掃視著越來越近的危機,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老爺子,怎么說?”
他問的是楚依舊。
楚依舊老先生長衫無風自動,周身那股浩瀚縹緲的氣息再次浮現(xiàn),卻比之前更加凝實。
他目光如電,快速掠過四周。
“不可力敵,亦不可散開?!?/p>
“姜兄,曾兄,助我一臂之力,布‘太極四象陣’,暫固守勢!”
姜佬與曾天國立刻應聲,三人呈品字形站定。
姜佬雙手虛按地面,低喝一聲。
“地脈為基,定!”
曾天國則并指如劍,在空中劃出道道玄奧軌跡。
“天星為引,鎮(zhèn)!”
楚依舊居中,手中青竿輕輕頓地。
“水火為御,守!”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淡金與玄黑氣流交織而成的巨大太極圖虛影以三人為中心驟然擴張開來,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nèi)。
圖影緩緩旋轉(zhuǎn),散發(fā)出一種亙古不變的沉穩(wěn)氣息,暫時隔絕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陣法剛成,第一波攻擊就到了。
左側(cè)樹林轟然倒塌,一頭形似野豬,卻長著獠牙如戟、渾身覆蓋著赤紅鱗片的巨獸咆哮著沖來!
它體型大得離譜,像一座移動的小肉山,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