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月下驚魂”之后,我著實老實了好幾天,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瑟瑟發(fā)抖的小鵪鶉。
一是嚇的。只要一閉上眼,我就能想起我哥韓德讓那冰冷凌厲、仿佛能洞穿假山的眼神,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各種基于《孫子兵法》的“愛的教育”——比如罰我抄寫《用間篇》一百遍并寫出心得體會,或者讓我實地演示如何躲避追蹤(然后他親自來追)……光是想想就讓我頭皮發(fā)麻,恨不得挖個地洞直接通回韓府。
二是慪的。我那剛剛萌芽、精心澆灌、甚至熬夜蹲守的CP苗苗,還沒等長葉開花,就被一本硬邦邦的《用間篇》砸得連根撅起,這打擊不可謂不沉重。每每想起那晚冰冷的“學術氛圍”,我就心痛得無法呼吸,連最愛的梨花酥都食不知味,感覺整個世界的色彩都黯淡了幾分。我的愛情神話,還沒開始就宣告終結,這讓我以后還怎么相信話本?!
三是……丟鞋的。我那只可憐的、繡著抽象派梨花的軟底繡花鞋,至今還落在我哥手里。這就像個懸在我頭頂的利劍,讓我日夜懸心,不知何時會引爆。他會不會拿著鞋來找我對質?會不會把它交給蕭大人?會不會……總之,那鞋一日不毀尸滅跡,我一日不得安寧。
我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或許明天,或許后天,我哥就會黑著臉出現在我面前,手里拿著我的鞋和那本要命的話本,然后把我提溜回韓家,從此禁足,與我的話本永訣,余生只能與《女誡》《女則》相伴。
然而,一天過去了,風平浪靜。
兩天過去了,無事發(fā)生。
三天過去了……我哥甚至又正常來了一次蕭府,依舊是那般“穩(wěn)重端方”的模樣,與蕭大人議事后,甚至還考校了我和蕭燕燕幾句功課,眼神平靜無波,仿佛那夜后花園里那個警惕凌厲的人和撿到妹妹繡花鞋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就更令人毛骨悚然了好嗎?!暴風雨前的寧靜最是嚇人啊!我寧愿他把我揪出來罵一頓!這種未知的等待才是最煎熬的!他越是不動聲色,我越是覺得他在憋個大招!
就在我惴惴不安、快要把自己憋出病來、甚至開始認真考慮要不要主動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的時候,我的救星——如同話本里踩著七彩祥云的大英雄——來了!
這日午后,門房送來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指名是給我的。拆開一看,竟是二姐韓了了托人捎來的!里面是幾件新裁的秋衣,料子柔軟舒適;一包我阿娘親手做的、一看就酥得掉渣、香氣撲鼻的梨花酥;還有……好幾本嶄新的、散發(fā)著誘人墨香的話本子!
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赫然寫著《冷面將軍與俏狐仙·續(xù)傳》!鎏金的大字差點閃瞎我的眼!
“二姐!你是我親姐??!是我黯淡生活中的光!是我干涸心田里的雨露!”我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抱著話本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差點撞到桌子角!果然還是家人最懂我!知道我在這“水深火熱”、CP夢碎的蕭府需要最強大的精神慰藉!
尤其是這本《續(xù)傳》!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久旱逢了甘霖!我正需要甜甜的愛情故事來治愈我被《孫子兵法》傷透的、冰冷的心!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個人分享這份巨大的快樂和幸福。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我唯一的“難友”、共享過“月下驚魂”秘密(雖然結局慘淡)、兼“前CP對象”(單方面認定)——蕭燕燕。
雖然上次的“兵法事件”讓我嗑CP的宏圖大業(yè)遭受重創(chuàng),但……分享話本這種純粹的快樂,應該不影響吧?說不定還能拉近關系,為重燃CP之火(哪怕只是星星之火)打下堅實基礎?畢竟,一起偷看過話本的友誼,才是經得起考驗的革命友誼!
于是,我揣著那本嶄新的、仿佛閃著圣光的《續(xù)傳》,做賊似的、心跳加速地溜到了蕭燕燕的房外。她正對著一本棋譜發(fā)呆,小臉皺巴巴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棋盤,顯然也是被功課折磨得不輕。
“燕燕!燕燕!快看這是什么!”我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如同獻出絕世珍寶般把《續(xù)傳》在她眼前晃了晃。
蕭燕燕的眼睛瞬間像被點燃的星星,唰地一下就亮了,一把搶過去,愛不釋手地摸著封面:“了了姐姐的新書!這么快就出續(xù)傳了?!我上冊都還沒看完呢!”那興奮勁兒,比看到韓德讓的兵書注釋手稿時強烈一百倍!眼睛亮得驚人!
果然!天下少女,誰能拒絕話本的魅力呢?哪怕是愛看兵書的蕭三小姐!
我們倆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高度共識——什么棋譜功課,什么之乎者也,統(tǒng)統(tǒng)見鬼去吧!此時此刻,天大地大,話本最大!
然而,大白天在房里看話本太過危險,極易被神出鬼沒的王夫子或氣場強大的蕭大人抓包。經過我那夜的慘痛教訓,我們一致認為需要找一個更安全、更隱秘、更萬無一失的地方。
我們像兩個經驗豐富的密探,貓著腰在蕭燕燕的房間里搜尋。最終,我們選中了她屋里那個寬敞的、鋪著厚厚柔軟絨毯的壁櫥!地方夠大,關上門光線雖暗,但湊近些也能看清字跡,最關鍵的是——隱蔽!隔音?。ㄎ覀儌z擠進去試了試,在里面小聲說話外面根本聽不見?。┻@簡直是天然的話本閱讀圣地!
于是,我們倆像兩只偷油的小老鼠,抱著話本、一小碟阿娘做的梨花酥(分享快樂?。┖蛢杀瓬厮炅镆幌裸@進了壁櫥,關上門,點亮一盞小小的、光線柔和的羊角燈,瞬間營造出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專屬于我們倆的、溫暖又私密的話本小天地!
“快快快!翻開來看看!”我迫不及待地催促著,眼睛都快黏在書上了,心跳加速,如同等待揭開大獎。
蕭燕燕也是迫不及待,小心翼翼地、仿佛對待易碎珍寶般翻開第一頁。
續(xù)傳的故事緊接上冊,講的是狐仙被迫離開將軍后,潛心修煉,實力大增,而將軍則在戰(zhàn)場上所向披靡,卻始終郁郁寡歡,兩人在誤會與思念中互相折磨,看得人揪心又欲罷不能。
一開始,我們還邊看邊小聲吐槽,沉浸在故事里。
我:“哎呀這笨狐貍!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干嘛要自己一個人跑掉默默流淚!看得急死我了!將軍又不是不講道理!”
燕燕:“就是!修煉固然重要,但說清楚再去修煉也不遲啊!這樣互相折磨,平白浪費大好時光!”
看到將軍在戰(zhàn)場上不要命地沖殺,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時,我們倆一起唉聲嘆氣,心疼得直抽抽。
我:“這將軍也是死腦筋!就知道打仗打仗!就不會去找狐貍嗎?派人送個信也好??!”
燕燕:“或許……他是想用戰(zhàn)功換取去找她的資本?畢竟他是將軍,身不由己,朝廷盯著呢。而且沒有足夠的功勛和地位,如何護得住她?”(看看!這思維,立刻上升到政治高度了?。?/p>
看到狐仙暗中幫助將軍化解了幾次危機,卻始終不肯現身時,我們又氣得捶地毯(怕出聲,只敢輕輕捶)。
我:“氣死我了!明明關心得要死,為什么不出來見面!急死個人!”
燕燕:“或許她有自己的顧慮?怕再次連累他?怕自己的身份給他帶來麻煩?有時候,默默守護比現身更需要勇氣?!保ò?,這丫頭,總是想得這么深。)
但隨著情節(jié)深入,我們漸漸沒了聲音,完全被故事情節(jié)吸引了進去,情緒完全被角色牽動著。
壁櫥里只剩下我們輕微的、時而急促時而舒緩的呼吸聲和翻動書頁的沙沙聲。羊角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我們,營造出一種朦朧而專注的氛圍。
看到狐仙為了救將軍麾下的士兵,不惜損耗自身修為煉制丹藥時,我忍不住鼻子一酸,眼圈紅了。“太傻了……干嘛要對別人這么好……”
看到將軍在昏迷中一遍遍喊著狐仙的名字,醒來后卻依舊冷著臉下令全軍搜捕“來歷不明的妖物”時,蕭燕燕氣得掐了我胳膊一下(怪我咯?),“糊涂!真是個大糊涂蛋!”
看到兩人在一次戰(zhàn)役中意外重逢,一個冷言冷語口是心非,一個淚眼婆娑欲言又止時,我們倆的心都揪緊了,大氣不敢出,緊緊靠在一起,仿佛這樣能給故事里的主角一點力量。
終于,到了一個小高潮!將軍中了敵軍圈套,身陷重圍,危在旦夕!狐仙不顧一切地現出原形,九尾通天,妖力震撼全場,拼死救出了重傷的將軍,自己卻力竭倒地,變回了一只虛弱的小白狐,被將軍抱在懷中……
“嗚嗚嗚……”我第一個沒忍住,抽噎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狐貍太傻了!干嘛要為他拼命?。∷寄菢訉δ懔?!不值得!嗚嗚……”
蕭燕燕也是眼圈紅紅,但還強撐著,聲音有些?。骸翱墒恰墒遣痪人麜腊 遥瑢④娝鋵嵭睦锸怯泻偟?,只是他不會說……或者說,不能輕易說……”
“有什么有!”我憤憤不平,完全代入了,用手背抹著眼淚,“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喜歡就要說出來??!憋在心里誰知道!還要人家姑娘家拼命去猜去付出!這將軍就是個悶葫蘆!大木頭!跟他……”我及時剎住車,差點把“跟我哥一樣”禿嚕出來。
蕭燕燕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跟誰一樣?”
“沒……沒誰!”我趕緊轉移話題,指著話本,帶著哭腔催促,“你看!將軍抱著小狐貍了!他是不是終于要幡然醒悟了?要表白了吧?要心疼了吧?快翻頁快翻頁!”
然而,下一頁的情節(jié)差點沒把我們氣死。
將軍抱著虛弱的小狐貍,眼神確實復雜無比,有震驚,有心疼,有后悔,但開口說的卻是:“……你這孽畜,為何要救本王?莫非另有圖謀?說!是誰派你來的!”
“啊啊啊??!韓德讓大木頭!”我氣得脫口而出,直接把話本里將軍的名字安我哥頭上了!這反應簡直跟我哥懷疑人時一模一樣!
蕭燕燕:“???沫沫姐姐,你說什么?”
“我……我是說這將軍簡直是我哥……哥那種大木頭的翻版!氣死我了!狐貍都這樣了!他還說這種話!是不是人啊!”我氣得捶胸頓足,恨不得鉆進書里給那將軍一拳。
蕭燕燕噗嗤一下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表情哭笑不得:“沫沫姐姐,你好像……特別希望將軍趕緊表白?特別受不了他口是心非?”
“那當然!”我理直氣壯,揮舞著拳頭,“喜歡就要說出來!憋著會長蘑菇的!你看狐貍多可憐!付出了那么多,連句好話都換不來!看得人憋屈死了!”
燕燕卻搖搖頭,小臉上露出一種超越年齡的認真和清醒,她合上話本,很認真地看著我:“我覺得狐貍做得對。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將軍身處險境,危機四伏,朝廷內外不知多少眼睛盯著,狐貍自己也不夠強大,貿然相認,只會成為敵人攻擊將軍的靶子。這個時候,就應該先搞事業(yè)!等自己變強了,能真正并肩站在一起、不成為對方拖累的時候,再說其他也不遲。否則,所謂的深情,只會是負擔和弱點。”
我驚呆了,張大了嘴巴看著她:“燕燕……你……你這想法……好成熟……”簡直跟我哥那套“長遠投資”、“夯實基礎”、“謀定而后動”的理論一模一樣!難道這就是他們能深夜探討兵法而毫無違和感的原因?靈魂共鳴?思維同頻?
“可是,”我不甘心,試圖反駁,“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應該不顧一切嗎?話本里都是這么寫的啊!為了愛情,付出所有才是浪漫!”
“那是話本呀。”蕭燕燕眨眨眼,眼神清澈而理智,“現實里,光有喜歡是不夠的。就像我爹常說,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想要守護重要的東西,自己先要變得足夠強大才行。狐貍現在努力修煉,將來才能更好地站在將軍身邊,不是嗎?這種克制和成長,我覺得……也是一種浪漫,更踏實的那種?!彼f這話時,眼神微微飄忽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滿智慧和堅定的眼睛,忽然覺得她說的好像很有道理,但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這話聽著……怎么那么像韓德讓會說的?他是不是平時就這么教導她的?!
“不管不管!”我甩甩頭,把那些復雜的念頭拋開,戲精之魂開始燃燒,“反正我看得著急!這將軍太氣人了!就得讓他吃點苦頭!來來來,我們演一下!我演將軍,你演狐貍!我要讓他嘗嘗追妻火葬場的滋味!讓他后悔!”
我一時戲精附體,爬起來,在這狹小的空間里努力板起臉,模仿著將軍冷峻的樣子(其實可能更像肚子疼),對著縮在角落扮演虛弱小狐貍的蕭燕燕伸出手,用自以為低沉磁性實則古怪滑稽的聲調說:“女人!誰準你替本王擋箭的!你的命是本王的!沒有本王的允許,你不準死!”(這臺詞是從某本更古早的霸道話本里借鑒的)
蕭燕燕先是一愣,隨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但還是配合地往后縮了縮,弱弱地說:“將軍……我……我不是故意的……”聲音那叫一個我見猶憐。
“哼!”我繼續(xù)加戲,上前一步(壁櫥里空間有限,一步就快貼上了),試圖營造壓迫感,“還敢狡辯!看你如今這副虛弱模樣,還不是要本王照顧!真是……麻煩!”(這嫌棄的語氣,我拿捏得十分到位!)
我一邊說著,一邊想學著話本里將軍的樣子,伸手去捏“狐貍”的下巴(當然不敢真捏,只是做做樣子)。
結果,因為我倆都蹲坐在地上,地毯又軟,我往前這一傾身,腳下沒站穩(wěn),重心一失,整個人就朝著蕭燕燕撲了過去!
“啊呀!”
“哇!”
我們倆同時驚呼!我手忙腳亂地想抓住什么東西穩(wěn)住自己,結果一把推在了蕭燕燕的肩膀上。蕭燕燕猝不及防,被我推得向后倒去!
而她的身后,就是壁櫥的門!
只聽“哐當”一聲悶響,壁櫥的門居然被我們倆撞開了!我們倆裹成一團,骨碌碌地從壁櫥里滾了出來,直接滾到了房間正中央的地毯上!摔得七葷八素,頭暈眼花!
更慘的是,我們之前為了方便偷吃,放在身邊的那碟梨花酥和兩杯茶水,也被我們帶了出來,噼里啪啦摔了一地!精致的瓷碟摔得粉碎,酥餅碎渣和茶水濺得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我們倆狼狽不堪地摔在地毯上,發(fā)髻散了,衣服皺了,還沒等反應過來,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難以置信的、提高了八度的、帶著震驚的驚呼:
“燕燕!沫沫!你們……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我和蕭燕燕僵硬地、緩緩地、絕望地抬起頭。
只見房門口,蕭夫人正站在那里,一手捂著心口,一手指著我們,臉上寫滿了震驚、疑惑,以及……努力憋笑的表情?她身后還跟著兩個目瞪口呆、想笑又不敢笑的侍女。
完了!
全完了!
人贓并獲!現場狼藉!還有那本大大咧咧摔在地上的、封面花哨的《冷面將軍與俏狐仙·續(xù)傳》!
我和蕭燕燕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兩個字:吾!命!休!矣!
......
一盞茶后,我們倆并排跪在蕭夫人的花廳里,垂頭喪氣,像兩只被雨淋濕、還沾著點心渣的小鵪鶉。
地上摔碎的杯碟已經收拾干凈,但那本“罪證”話本,此刻正擺在蕭夫人手邊的茶幾上,封面那對糾纏的將軍與狐仙格外刺眼。
蕭夫人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目光在我們倆身上掃來掃去,半晌沒說話。這沉默比王夫子的戒尺還可怕!像是凌遲前的寧靜!
我偷偷抬眼瞄了瞄蕭夫人,發(fā)現她嘴角似乎繃得很緊,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么。是在忍怒火嗎?不像啊……
終于,她放下茶盞,開口了,聲音倒是聽不出太多怒氣,反而有點古怪:“說說吧,怎么回事?大白天的,不在房里好生讀書習字,鉆到壁櫥里......演哪出戲呢?還弄得如此......驚天動地?!彼f最后一句時,目光落在那本話本上,意有所指。
蕭燕燕低著頭,小聲辯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娘......我們......我們就是看看書......”
“看書?”蕭夫人挑眉,拿起那本話本,晃了晃,封面嘩啦啦響,“看這種書?看得還要動手演起來?差點把房子都拆了?這看書的勁兒頭,要是用在兵法上,你爹怕是做夢都要笑醒?!?/p>
我趕緊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態(tài)度極其誠懇(慫):“夫人恕罪!都是我的錯!是我?guī)淼脑挶?,是我拉著燕燕看的,也是我不小心推了燕?.....您要罰就罰我吧!不關燕燕的事!都是我的錯!”嗚嗚嗚,阿娘,女兒不孝,可能又要被送回家了......
蕭燕燕立刻反駁,還挺講義氣:“不是的娘!是我自己也喜歡看!不怪沫沫姐姐!是我沒坐穩(wěn)!”
“哦?”蕭夫人看著我們倆爭相認罪,臉上的表情更古怪了,她翻開話本,隨意看了幾眼,尤其是在將軍口是心非那幾段停留了一下,“《冷面將軍與俏狐仙》?這書......好看嗎?”
我和燕燕都是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這反應不對?。坎辉撌抢做鹋瓎??
我下意識點頭,老實回答:“好......好看......就是將軍太氣人了......”一說起這個,我的吐槽之魂又有點壓不住。
蕭夫人似乎來了興趣:“怎么個氣人法?”
我頓時來了精神,也忘了跪著了,比劃著說:“就是??!狐貍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都心里明白,可就是不說!老是冷著一張臉,說些口是心非的話!看得人急死了!恨不得鉆進書里替他把心里話說出來!喜歡就要大膽說出來啊!憋著算什么英雄好漢!”
蕭燕燕忍不住插嘴,維護她那種“事業(yè)型”浪漫:“可是將軍也有他的難處啊!他身處高位,很多事身不由己,而且大敵當前,他不能分心,兒女情長要先放一放......”
“再不能分心也不能這樣對狐貍??!”
“那狐貍也應該更懂事一點,先提升自己......”
我們倆居然就這樣在蕭夫人面前,又爭論了起來,完全忘了當下的處境。
蕭夫人聽著聽著,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
我們倆立刻噤聲,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蕭夫人笑了好一會兒,才擦擦笑出的眼淚,擺擺手:“行了行了,瞧你們倆這爭得面紅耳赤的樣子,跟市集上吵架似的。起來吧起來吧,別跪著了。”
我們倆將信將疑地站起來,腿都麻了。
蕭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指著那話本說:“這書呢,沒收了。”
我們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如同霜打的茄子。
“不過......”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狡黠的光,“看你們這么喜歡,還看得如此......投入,甚至不惜‘以身試法’,我倒想起我年輕時,也愛看這些,還偷偷寫過呢。”
“真的?!”我和燕燕異口同聲,眼睛瞬間亮了!蕭夫人也看話本?還寫過?!這簡直是驚天大瓜!
“當然是真的?!笔挿蛉诵Φ糜行涯?,眼神變得柔和,“那時候啊,也是和手帕交一起,躲在帳子里看,邊看邊哭邊笑,還被你外祖母抓到過,罰抄了好幾天《女誡》呢。”她說著,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說“你看,我們都有類似的經歷”。
她頓了頓,看著我們:“既然你們這么有興致,還動手演上了......那這樣吧,罰呢,還是要罰的。”
我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就罰你們......”蕭夫人拖長了聲音,眼中閃著光,“把《女則》抄十遍。”
我們的小臉又垮了。
“不過嘛......”她再次轉折,笑容變得像只狡猾的狐貍,“抄寫之余,允許你們續(xù)寫這話本的后半段。我倒要看看,在你們筆下,這將軍和狐貍,到底該如何是好?是將軍立刻幡然醒悟追妻火葬場呢,還是狐貍先搞事業(yè)變成大妖再回來?”她說著,分別看了我和燕燕一眼,顯然抓住了我們爭論的核心。
這......這是懲罰還是獎勵???!簡直是因禍得福!
我們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得差點又想撲過去抱她!
“夫人(娘)!您真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我們倆異口同聲,眼睛里充滿了崇拜的光芒!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蕭燕燕過上了白天“痛苦”抄寫《女則》,晚上“快樂”續(xù)寫話本的神奇日子。懲罰變成了樂趣,書房變成了我們的創(chuàng)作工坊。
我們倆趴在書案兩頭,一邊唉聲嘆氣地抄著“貞靜清閑,行己有恥,是為婦德”,一邊偷偷交換紙條,上面寫滿了各種奇思妙想。
我寫:“將軍醒來,發(fā)現狐貍變小了,心疼壞了,立刻抱在懷里再也不放手!當眾宣布這就是本王未來的王妃!誰敢議論,軍法處置!”(霸道總裁范兒?。?/p>
紙條傳給燕燕。
一會兒,紙條傳回來,燕燕寫:“將軍此舉太過沖動,恐引朝野非議,于狐貍安危不利。應先暗中派人保護狐貍修煉,自己則需肅清軍中奸細,穩(wěn)固權力。待大局已定,再風風光光迎娶不遲。”后面還畫了個小小的、認真的表情。
我:“......”這丫頭,腦子里除了事業(yè)和策略還能不能有點風花雪月了!這寫的哪是話本,簡直是權謀策論!
我不死心,又寫:“那至少讓將軍偷偷去看望狐貍,帶點傷藥,說句軟話:‘疼不疼?以后不準再這樣冒險了!’”(這總可以了吧?。?/p>
想象了一下我哥說這種話的場景,我自己先打了個冷顫。
燕燕的回條很快:“帶傷藥可以。但軟話不符合將軍冷面人設??筛臑槟暫倐?,眉頭緊鎖,沉默良久,然后下令將最好的金瘡藥全部送來。行動勝于言語。”后面又畫了個點頭的表情。
我:“......”行吧行吧,行動派就行動派吧。至少比《用間篇》強點。這種沉默的關懷,好像……也挺戳人的?
就在我們倆你來我往,沉浸在創(chuàng)作(爭論)中時,我偶爾看著燕燕認真構思情節(jié)側臉,看著她筆下那個沉穩(wěn)克制、謀定后動、總是將情感深藏于行動之后的將軍,那眉宇間的神態(tài),處事的方式……怎么越看越覺得眼熟?
那個將軍的形象,似乎……隱約映射了某個我認識的人?那個也會默默送來注釋兵書,也會在練武場耐心指導,也會在細節(jié)處流露關切的人?
這個念頭讓我心里咯噔一下,剛剛被話本治愈的小心臟,又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
難道……我那被《孫子兵法》砸碎的CP夢,還有死灰復燃的可能?!只是打開方式需要從“甜寵”調整為“并肩事業(yè)流”?!
看著燕燕專注的側臉,我忽然覺得,或許她筆下那種沉默而有力的浪漫,也別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