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鋒貼上脖頸的觸感仿佛還未散去,那抄家官兵的獰笑、族人驚恐的哭嚎、以及烈火焚燒卷宗的噼啪聲……種種混亂交織,最終凝固在一片黑暗之中。
蕭景琰猛地睜開眼。
入目并非陰森詔獄,而是熟悉的青紗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松墨清香。他霍然坐起,環(huán)顧四周——這是他在陵水縣剛租下不久的小院書房。窗外天光微亮,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他抬手,看著這雙骨節(jié)分明、尚未因多年案牘勞形而留下薄繭的手,眼底翻涌著驚濤駭浪。
不是夢。
那些刻骨銘心的恨與憾,那從云端跌落泥淖的屈辱,那般真實……他竟真的回來了?回到了永昌十二年,他剛中進士,被授予陵水縣縣令不久之時!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此刻,他尚未嶄露頭角,尚未卷入那場滔天巨浪,最大的麻煩不過是縣里那個盤根錯節(jié)、與京中某位未來仇敵有著千絲萬縷聯(lián)系的縣丞——王德福。
前世,他花了些時間才扳倒這只地頭蛇,卻也因手段稍顯稚嫩,留下些許隱患。這一世……
蕭景琰眸色驟冷,銳利如刀。既然老天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那些曾將他推入深淵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王德福,便是他復(fù)仇之路的第一塊墊腳石,必須徹底碾碎,不留后患。
他起身走至窗邊,推開木窗。清晨微涼的空氣涌入,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熾熱恨意與冰冷算計。遠(yuǎn)處縣衙的輪廓在晨曦中若隱若現(xiàn)。
“王德?!彼吐暰捉乐@個名字,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決絕。
他沒有喚人,自行更衣。動作間,前世身為首輔的威儀與沉穩(wěn)已悄然回歸。他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磨墨。
筆尖蘸飽墨汁,懸于紙上一寸之處。他需要重新梳理記憶,制定一個更完美、更迅速、更狠辣的計劃,確保王德福永無翻身之日,并能從中榨取最大價值,成為他向上攀爬的第一塊踏腳石。
腦海中飛速閃過王德福的罪證:貪墨修河款項、勾結(jié)鄉(xiāng)紳欺壓百姓、私下放印子錢逼死人命……以及,那本記錄著諸多見不得光往來的私賬。
前世,他是在數(shù)月后才偶然查到那本私賬的線索。這一世,他清楚地記得那賬本最初被王德福藏于何處——縣衙檔案庫房一個廢棄的舊箱夾層里。必須在王德福察覺危險轉(zhuǎn)移賬本之前,拿到它!
但直接去取,目標(biāo)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蕭景琰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有了。
他落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和日期。這些都是王德福手下的關(guān)鍵人物,或是知道些內(nèi)情,或是可以被利用的小角色。他需要布一個局,讓他們自己將罪證“暴露”出來。
“玄武?!彼麑χ諢o一人的書房低聲喚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書房角落,單膝跪地:“大人。”那是他前世就培養(yǎng)的心腹暗衛(wèi),今生他早早便設(shè)法尋到并安排在了身邊,是他目前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去查這幾個人,三日內(nèi),我要知道他們近期的所有動向,尤其是與王德福相關(guān)的。特別注意檔案庫房的動靜?!笔捑扮鼘懞玫募垪l遞過去。
“是?!毙浣舆^紙條,沒有絲毫遲疑,身影再次悄然隱去。
蕭景琰負(fù)手而立,望向窗外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重活一世,他不僅帶著復(fù)仇的烈焰,更帶著對未來數(shù)十年朝堂風(fēng)云的先知。那些曾經(jīng)打壓他、背叛他、最終將他置于死地的人,你們等著。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重蹈覆轍。他要一步步,踩著這些魑魅魍魎的尸骨,重回權(quán)力之巔!
而所有擋路者,皆殺無赦。
第一縷陽光終于穿透云層,照進書房,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一半沐浴在光下,一半隱于陰影之中,明明滅滅,一如他此刻深不見底的心境。
復(fù)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