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九月初的涼平城,天空藍(lán)得像塊剛洗過的棉布,
合隆省涼平市第二中學(xué)的銀杏葉沾著秋意,邊緣悄悄洇出淺黃。
這所矗立快百年的學(xué)校又迎來了新生……“同學(xué)們好,我是你們的班主任,
同時也教咱們班的語文,我叫宋宛,宛是江流宛轉(zhuǎn)繞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的宛,
電話號碼是×××××××××××,辦公室在4-110教研室。
大家如果有什么問題都可以來找我,當(dāng)然,如果沒有什么問題,單純的想找我聊天,也行。
咱們班規(guī)矩沒有那么多,記得該做什么時做什么,要互幫互助團(tuán)結(jié)友愛,
其它也沒什么了……”“好,剩下的我們下午班會課再說,現(xiàn)在我們開始上課吧!
”宋宛捏著語文課本站在講臺上,
指尖在"李清照《點絳唇·歸思》"的標(biāo)題上頓了頓——這是教材改版后的新課文,
油墨味還帶著生澀的香。"同學(xué)們,我們先來讀詞。"她抬眼時,
目光掃過臺下四十幾張稚嫩的臉,"‘煙水闊,高林弄殘照,晚蜩凄切。
’起句寫的是黃昏景致,大家試著想象:水汽漫過江面,夕陽擦著樹梢往下沉,
蟬聲拖著尾音......"后排靠窗的位置突然傳來筆尖碰桌角的輕響,宋宛瞥過去時,
只看見個清瘦的男生正偏頭望窗外。銀杏枝椏晃在他側(cè)臉,把半張臉埋在陰影里,
倒顯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等講到下闋"人何處,連天衰草,望斷歸來路"時,
宋宛捏粉筆的手頓在黑板上。白色粉筆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深藍(lán)色的教案本上,
像落了層薄雪。"這里我們先停一下,大家先把書放下,我們聊會天吧!"她放下粉筆,
指腹無意識蹭過講臺邊緣的木紋——那是往屆學(xué)生刻下的歪扭字跡,被歲月磨得發(fā)淺,
"我想和大家聊點課本外的故事……"教室里先是靜了幾秒鐘,接著響起細(xì)碎的私語。
前排兩個扎馬尾的女生湊著頭咬耳朵,斜前方的男生偷偷轉(zhuǎn)著筆,
只有后排靠窗的那個男生沒動,還是維持著看向窗外的姿勢,
仿佛窗外的銀杏比講臺前的話更值得聽。"教育是有滯后性的。"宋宛低頭笑了笑,
那笑意卻沒到眼底,嘴角彎起的弧度也在發(fā)僵……"以前啊,
我總覺得課本里的故事距離現(xiàn)實太遠(yuǎn),然而,當(dāng)我現(xiàn)在有了一些閱歷以后,回過頭來,
再次翻開教材,我才明白,教育確實具有滯后性,當(dāng)年讀書時,不以為意的幾句話,
卻如同子彈一樣在多年后的今天射中我的腦門……"她抬眼時,睫毛上沾了點光,
"如果你們有特別要好的朋友,一定要好好珍惜,
意外有時候真的會比第二天的來得更早一些。"教室里私語聲漸漸歇了。
四十雙眼睛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懵懂,
還有些敏感的女生已經(jīng)抿緊了嘴唇……"我研究生畢業(yè)前一天,
"宋宛的聲音輕得像飄在風(fēng)里,"我最好的朋友失蹤了,是唯一的那種好,
我們擠過一張單人床,分吃過一碗泡面,打過鬧過,哭過笑過,
還說要等2049年一起去天安門看閱兵......"她頓了頓,喉結(jié)滾了滾才繼續(xù)說,
"可是,直到今天距離今年的閱兵已經(jīng)不到一個月了,她還沒有回家……其實,
我來這兒教書,一半是因為這也是我的母校,
另一半是希望......萬一某天家長會上能看見她呢?"“宋老師,她是怎么失蹤的?
”“警方說,大概率是被人販子拐走了……”最后那句幾乎是氣音,靠窗的男生終于轉(zhuǎn)了頭,
目光淡淡掃過講臺,又很快落回自己攤開的筆記本上——本子是空白的,連名字都沒寫。
……"你到底在哪???"宋宛低頭盯著教案本上"歸思"兩個字,指尖把紙頁戳出了個小窩。
……叮鈴鈴叮鈴鈴——下課鈴?fù)蝗徽戙y杏葉在窗外晃了晃,陽光斜斜切進(jìn)來,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作業(yè)是練習(xí)冊第三頁。"她迅速合上課本,聲音依舊如同平日一樣,
"課代表明天記得收一下作業(yè)。"學(xué)生們陸續(xù)涌出教室,喧鬧聲像潮水似的漫出去又退遠(yuǎn)。
宋宛收拾教案時,眼角余光瞥見那個靠窗的男生還坐著。他正用鉛筆在筆記本上寫字,
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很輕。"同學(xué),還不走嗎?"她走過去時才看清,
他寫的是"陳述"兩個字,一筆一劃,橫平豎直。男生抬眼,那雙眼睛是杏形的,
眼尾微微上挑,像極了......宋宛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猛地別開目光,
看見他筆記本扉頁貼著張一寸照,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干凈,
只是眼神里少了點少年人該有的活氣。"老師,我這就走,
我只是收拾東西比較慢……"陳述合起筆記本,塞進(jìn)書包時動作很快,
像怕被人看見里面的內(nèi)容。他起身經(jīng)過講臺時,宋宛又瞥了眼他的側(cè)臉——鼻梁的弧度,
蹙眉時眉間的紋路,甚至連耳后那顆小小的痣......都和記憶里的馮聿重疊了。
接下來的幾周,宋宛總是忍不住留意陳述。他上課不說話,下課也獨來獨往,
午餐時總躲在食堂角落啃面包,手里攥著個舊手機(jī),屏幕裂了道縫還在用。
周三班會課講"成長印記",宋宛讓大家說說學(xué)會的第一個字或詞,教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我學(xué)的‘媽媽’!""我是‘吃’!我媽說我小時候總指著餅干喊!
""我奶奶教我認(rèn)‘錢’!"哄笑聲里,宋宛看向角落那個身影:"陳述,你呢?
你來說一下。"陳述慢吞吞站起來,他垂著眼眸說:"第一個詞是見手青,第一個字是歸。
""什么?"宋宛手里的粉筆"啪"地掉在地上,斷成兩截,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你再說一遍?"全班都被這樣的情況搞的不知所以,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宋老師,
班級里安靜極了。陳述抬眼,似茫然地重復(fù):"見手青和歸。""為什么是這兩個?
"宋宛攥著講臺邊緣,指節(jié)泛白——大學(xué)時她和馮聿去云南采風(fēng),
在菌子市場對著"見手青"的標(biāo)牌笑了半天,馮聿說這名字憨得可愛,一聽就是個毒婦,
所以轉(zhuǎn)頭就把她的微信備注改成了這個。"我媽教的。"陳述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說見手青是她朋友的名字,歸字......是她永遠(yuǎn)回不去的家,但我不懂,
可能是和外公家還有以前的朋友鬧別扭了吧,""你媽媽......"宋宛的喉嚨發(fā)緊,
"她現(xiàn)在在哪?"陳述低下頭,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眸中一閃而過精明的光:"去世了。
"教室里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fēng)聲。宋宛張了張嘴,
想問的話堵在喉嚨里——馮聿失蹤那年是2032年,要是陳述的媽媽是馮聿,
他今年該多大?他爸爸是誰?馮聿當(dāng)年到底遇到了什么?可她不敢問,怕這只是巧合,
怕問出口連最后一點念想都碎了。"坐下吧。"她別開目光,
看見黑板上"成長印記"四個字被陽光照得發(fā)亮,刺得眼睛發(fā)酸?!^了幾周,
要講的課文是《母親》,宋宛站在講臺上翻課本時,指尖還在抖。
思緒又回到了昨天晚上……昨天放學(xué)回家,她翻遍了舊相冊,
找到那張馮聿在云南菌子攤前拍的照片——照片里馮聿舉著見手青笑,眼尾挑著,
和陳述的眼睛一模一樣。"昨天說過,今天要帶......""一張母親的照片!
"學(xué)生們齊聲接話,不少人已經(jīng)舉著照片晃了晃。分享環(huán)節(jié)很熱鬧。
有女生捧著媽媽年輕時的藝術(shù)照紅了眼眶,說媽媽現(xiàn)在眼角有皺紋了;有男生舉著全家福笑,
說媽媽總逼他吃青菜。輪到陳述時,他從書包底層摸出個鐵皮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