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清脆的鈴聲,在暴雨聲和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突兀。
蘇梅一怔,下意識地警惕起來。這么晚了,又是這種天氣,會是誰?陳建斌陰魂不散?還是……
她放下酒杯,走到門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公寓樓道的燈光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門外站著的人。
那人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肩頭被雨水打濕了一片,手里握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黑色長柄雨傘。
他微微抬著頭,正看著她的房門,面容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蘇梅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怎么會是他?
蘇梅的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滯澀了。
隔著那道不算厚的門板,以及貓眼里略微變形的影像,那張臉……分明是……
楊睿?
她的首席助理,最得力的左右手,陪著她從那個巴掌大的裁縫鋪一路拼殺到如今規(guī)模的“戰(zhàn)友”。他怎么會在這個時間,這種天氣,出現在她家門口?
無數個念頭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是公司出了緊急狀況?不可能,真有急事他一定會先打電話。是聽說了傍晚的沖突?更不像,楊睿不是這種會貿然上門表示關切的人,他一向極有分寸。
門外的人似乎等得有些久,微微動了動,雨傘尖匯聚的水滴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抬起手,似乎想再按一次門鈴,卻又在半空頓住。
蘇梅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驚疑不定。她檢查了一下門鏈是否掛好,然后,緩緩擰開了門鎖。
門打開一道縫隙,樓道里帶著濕氣的冷風立刻鉆了進來。隔著門鏈,兩人四目相對。
“楊睿?”蘇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么晚……有事?”
門外的楊睿似乎松了口氣,但眉頭卻微微蹙著。他身上帶著室外暴雨的寒氣和濕意,頭發(fā)梢也濕了幾縷,但眼神卻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冷靜,甚至比平時更深沉些。他目光快速掃過蘇梅,確認她無恙,然后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極快地瞥了一眼安靜的室內。
“蘇總,”他的聲音低沉,透著一股被雨水浸潤后的微啞,卻異常清晰,“我剛接到張律師的電話。關于……傍晚送達傳票后,被告的一些過激反應,以及他可能……朝這個方向來了。我不放心,過來看看?!?/p>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張律師是他引薦的,知道他和蘇梅的關系匪淺。陳建斌那種狀態(tài),確實需要防范。
蘇梅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一絲,但心底那點怪異感并未完全消散。只是看看?值得他冒著傾盆大雨親自跑這一趟?而且,時間掐得這么準,沖突剛結束,傳票剛送達,他就像預知一樣出現了?
她“哦”了一聲,手下意識地將門縫拉大了一些,門鏈卻還掛著:“我沒事。他已經走了。”
“我看到樓下的……”楊睿話說了一半,目光落在蘇梅還微微泛紅的右手掌緣——那是扇陳建斌耳光時留下的痕跡。他的眼神倏地一凝,聲音瞬間沉了下去,“他動手了?”
那語氣里的冷意,讓蘇梅都微微一怔。
“沒有?!彼⒖谭裾J,下意識將手往后縮了縮,“我打的她?!?/p>
楊睿明顯愣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難以解讀的情緒,像是錯愕,又像是……一絲幾不可察的放松?他再次看向蘇梅,眼神變得復雜,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你沒事就好?!?/p>
氣氛有那么一瞬間的微妙凝滯。只有窗外嘩嘩的雨聲,和樓道里感應燈即將熄滅前的微弱電流聲作背景。
蘇梅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肩頭和發(fā)梢,終于還是解開了門鏈,側身讓開:“進來吧,外面雨大?!?/p>
楊睿似乎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收了雨傘,靠在門外的墻邊,然后才邁步進來。他動作很輕,盡量不讓鞋底的雨水弄臟玄關干凈的地板。
蘇梅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屋內的暖氣包裹上來,卻驅不散那點若有似無的尷尬和懸疑。
“喝點什么?姜茶?還是咖啡?”蘇梅走向廚房,試圖用忙碌打破這沉默。她需要一點時間理清思緒。
“不用麻煩,蘇總?!睏铑U驹诳蛷d中央,沒有坐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整個客廳,像是在進行最后一次安全確認。他的視線掠過兒童房緊閉的房門時,停頓了零點一秒。
“曉曉睡了?”他問,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溫和,但那溫和底下,似乎壓著什么。
“嗯,剛睡下?!碧K梅從廚房出來,手里還是端了兩杯熱姜茶,遞給他一杯,“驅驅寒?!?/p>
楊睿接過杯子,道了謝。溫熱的杯壁熨帖著掌心,他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動的、澄黃的液體。
“張律師還說了什么?”蘇梅捧著杯子,熱氣氤氳了她略顯蒼白的臉。
“程序已經正式啟動。證據鏈很完整,尤其是……那份醫(yī)療記錄?!睏铑5穆曇魤旱煤艿停_保不會驚擾到孩子,“他那邊,反應很大。情緒徹底失控,可能會狗急跳墻。這段時間,你和曉曉一定要格外注意安全。我會加派人手……”
“我知道?!碧K梅打斷他,語氣有些疲憊,“我會小心的?!彼D了頓,抬起頭,看向楊睿,“謝謝你,楊睿。總是……這么周到。”
這句話她說得很真心。這七年來,楊睿對她而言,早已超出了一個優(yōu)秀助理的范疇。他是最可靠的盟友,最冷靜的智囊,有時甚至像一個……默默守護的兄長。她信任他,依賴他,但這種依賴此刻卻讓她心頭那點怪異感再次浮現。
他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巧得近乎詭異。
楊睿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她此刻的疑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蘇梅?!?/p>
他很少直接叫她的名字。尤其是在工作場合之外,這種突如其來的稱呼轉變,讓蘇梅心頭一跳。
“其實今晚過來,”他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只是因為張律師的電話?!?/p>
蘇梅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握緊了溫暖的杯子,指尖卻有些發(fā)涼。她看著他,沒有接話,等待著他的下文。
窗外,一道閃電劃過,瞬間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他眼中某種沉郁而復雜的情感。雷聲隆隆滾過。
“傍晚的時候,”楊睿的聲音混在雷聲的余韻里,幾乎有些聽不真切,“我就在附近。”
蘇梅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看到他攔住你,也看到了……后面的沖突?!彼Z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我看到他試圖碰曉曉?!?/p>
最后那句話,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冰冷徹骨的怒意,與他平時冷靜自持的形象判若兩人。
蘇梅徹底怔住了。他看到了?全部?
所以,他不是聽說,是親眼目睹。那他為什么當時沒有立刻現身?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坐視她和曉曉陷入危險而不管。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問,楊睿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澀然:“我當時在車里,隔了一條街,雨又大,視線不清。等我發(fā)現情況不對,停車沖過來時……你已經處理完了?!彼D了頓,補充道,“很干脆。那一巴掌。”
他的語氣里,似乎帶著一點極淡的、近乎贊賞的味道,但很快又被更沉重的情緒覆蓋。
“我看到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離開,也看到法院的人送來文件?!彼^續(xù)說著,目光落在蘇梅臉上,不再移開,“然后,我看著你抱著曉曉上樓。燈亮起?!?/p>
“我在樓下……停了很久?!?/p>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像是在剖開什么隱藏已久的東西。
“我在想,七年前,你剛回上海的時候,是不是也經歷過比這更糟糕的場面?是不是也……沒有人可以幫你擋一下?”
蘇梅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澀瞬間涌上鼻尖。她猛地別開視線,不敢再看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過往苦難的眼睛。
七年前的種種艱難困頓,她從未對任何人詳細說起過,包括楊睿。她只是埋頭向前沖,把那些狼狽和傷痛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用成功和光鮮仔細包裹。
可他……他竟然……
“我就在想,”楊睿的聲音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熨帖著她心上那些陳年的舊疤,“如果那時候,我能早點遇到你,是不是……能讓你少吃點苦?”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深湖的石子,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靵y,驚愕,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悸動。
房間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雨點敲打玻璃窗的聲響,密集而持久。
蘇梅低著頭,看著杯中晃動的姜茶,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她盤下那個小裁縫鋪不久,楊睿就像個偶然路過的求職者一樣出現了。他能力出眾,卻甘愿留在她那個前途未卜的小鋪子里,拿著微薄的薪水,陪她熬過一個又一個難關。
后來生意做大,無數人用高薪來挖他,他都拒絕了。他只是沉默地、高效地幫她處理所有棘手的問題,開拓市場,應對競爭對手,在她因為懷孕產子而暫時脫不開身時,獨自撐起幾乎整個公司的運營……
他的存在,早已像空氣一樣自然不可或缺。她習慣了依賴他的周全和可靠,卻從未深想過,這一切的起點,究竟是什么?
真的只是一次偶然的求職嗎?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楊睿。
他也正看著她,眼神不再掩飾,那里面翻涌著太過復雜的情緒:有關切,有心疼,有壓抑已久的深情,還有一絲……若隱若現的、屬于過往歲月的痕跡。
一個被她刻意遺忘許久的模糊印象,突然閃現在腦海。
北大荒。寒冷的冬夜。鄰村那個總是沉默寡言、眼神卻異常清亮銳利的男知青。聽說他家里成分不好,比誰都拼,也比誰都獨來獨往。他們好像在一次聯合勞動中見過幾面,甚至……他還曾在她差點被倒塌的草垛埋住時,拉過她一把?
那個模糊的身影,那個同樣來自上海的、似乎姓楊的男知青……和眼前成熟沉穩(wěn)的楊睿……
難道……
蘇梅的呼吸驟然屏住,眼睛難以置信地微微睜大。
就在她幾乎要抓住那縷飄渺的線索時——
“媽媽?”
兒童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曉曉揉著惺忪的睡眼,抱著小熊站在門口,小聲嘟囔著:“我渴了……”
小家伙顯然是被雷聲或者大人的低語驚醒了。
一瞬間,所有涌到嘴邊的疑問和探究都被蘇梅強行壓了回去。她臉上瞬間切換回溫柔母親的神情,快步走過去:“好,媽媽給你倒水?!?/p>
楊睿也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了平時那種溫和而略帶距離感的助理模樣,只是眼神依舊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蘇梅和孩子的身影。
蘇梅給兒子倒了溫水,看著他喝下,又柔聲安撫了幾句,才將他重新送回床上。
等她再次關上兒童房的門,回到客廳時,臉上的神情已經平靜了許多,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波瀾后的余緒。
楊睿站在原處,手里的姜茶已經冷了。
“時間不早了,”蘇梅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逐客的意味,“雨好像小點了。今天……謝謝你?!?/p>
楊睿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繼續(xù)剛才那個未盡的話題。他點了點頭,將冷掉的姜茶放在一旁的茶幾上。
“好。那我先走了。”他語氣恢復如常,“安保我已經安排好了,樓下和小區(qū)門口都有人。明早我來接你和曉曉?!?/p>
“嗯?!碧K梅沒有拒絕。
送他到門口,楊睿拿起靠在墻邊的雨傘,頓了頓,回頭看她:“蘇梅?!?/p>
“嗯?”
“都過去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有力,“以后,不會再有人能那樣傷害你……和曉曉。”
他的話像是一個承諾,沉重而堅定。
蘇梅心弦微顫,沒有回應,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門輕輕關上,將他重新隔絕在外面的風雨夜里。
蘇梅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窗外雨聲漸歇,只剩下淅淅瀝瀝的余韻。
腦子里一片混亂。陳建斌瘋狂的嘴臉,法院冰冷的傳票,曉曉懵懂卻尖銳的問題,還有……楊睿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藏著無盡往事的眼睛。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已經不太明顯的紅痕。
這一夜,發(fā)生的太多,太沉重。
而那個站在雨夜門外的身影,和他那些未盡的話語,像一顆投入深海的炸彈,看似沉寂,卻可能在她看似平靜的生活底下,引發(fā)更深層、更劇烈的動蕩。
她隱隱覺得,一些她以為早已塵埃落定的過去,正以一種她完全未曾預料的方式,重新卷土重來。
長夜未盡。
蘇梅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到玄關的地毯上。窗外,暴雨的喧囂正逐漸褪去,只剩下淅淅瀝瀝的、近乎溫柔的余韻,敲打著玻璃,像是某種安撫。
可她的內心,卻比方才面對陳建斌的瘋狂時,更加驚濤駭浪。
楊睿。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那雙在雨中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和他那句石破天驚的“如果那時候,我能早點遇到你”……像一場無聲的雷暴,在她看似穩(wěn)固的世界里炸開。
七年。整整七年。
他陪在她身邊,從籍籍無名到身家百萬,從孤身一人到有了曉曉。他是她最鋒利的矛,最堅固的盾,是她事業(yè)版圖上最不可或缺的一塊拼圖。她信任他,依賴他,甚至……習慣了他無處不在的周全保護。
可她從未想過,這份“偶然”開始的雇傭關系背后,可能藏著如此深沉的伏筆。
北大荒……那個姓楊的男知青……模糊的記憶碎片試圖拼湊,卻依舊隔著一層濃霧。如果真的是他,他是什么時候認出她的?又為什么選擇以這樣一種方式,沉默地留在她身邊這么多年?
他目睹了她最狼狽的回歸,見證了她咬著牙從泥濘里掙扎爬起,陪伴她度過孕期的惶恐和生產的艱險,輔佐她建立起屬于她的商業(yè)王國……他看著她如何一點點將過去的傷痛碾碎,鑄成堅硬的鎧甲。
而他,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遙的地方,沉默地,守護著這個秘密,也守護著她。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的酸澀和震動攫住了蘇梅。她下意識地抱緊雙臂,卻依然覺得冷,那是一種從心底彌漫開的、對過往歲月重新審視后的戰(zhàn)栗。
“媽媽?”兒童房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曉曉抱著小熊,光著腳丫站在門口,小臉上沒了睡意,只有擔憂,“你坐在地上嗎?冷。”
兒子稚嫩的聲音像一道暖流,瞬間沖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和混亂。蘇梅立刻站起身,臉上擠出溫柔的笑容:“媽媽不冷。怎么又醒了?是不是雷聲嚇到了?”
曉曉搖搖頭,黑亮的眼睛看著她:“我好像聽到楊叔叔的聲音了。他來了嗎?”
蘇梅的心又是一悸。孩子的心思,總是敏感得超乎想象。她走過去,抱起兒子:“嗯,楊叔叔來看看我們,已經走了?!?/p>
“楊叔叔是好人?!睍詴园杨^靠在她肩膀上,小聲卻肯定地說,“他每次看曉曉的時候,眼睛都在笑。不像今天那個壞人?!?/p>
童言無忌,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蘇梅心中另一個視角。
是啊,楊睿看曉曉的眼神,從來都是不同的。那不是上司對下屬孩子的客氣,也不是尋常長輩對晚輩的喜愛,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珍惜與呵護的溫暖。他甚至比她自己更早教會曉曉下圍棋,耐心地回答孩子那些天馬行空的為什么,會在出差回來時,記得給曉曉帶一套珍貴的航天模型拼圖……
以往只覺得他是真心喜歡曉曉,體貼入微。如今想來,那一切,或許都源于更早的起點。
蘇梅抱著兒子回到客廳,窩在沙發(fā)上,用柔軟的毛毯裹住彼此。窗外的雨徹底停了,云層散開,露出幾顆疏朗的星子。
“媽媽,”曉曉仰起臉,小聲問,“那個壞人……是爸爸嗎?”
蘇梅呼吸一滯,摟緊兒子。她沉默了片刻,終于決定不再回避。孩子有知道真相的權利,尤其是在經歷了今晚之后。
“他……生物學上,是?!彼x擇著詞匯,盡量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但他不配做你的爸爸。爸爸不僅僅是提供一個……小種子,更重要的是愛、責任和陪伴。他一樣都沒有做到,反而差一點,就讓我們失去曉曉。”
她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頭發(fā):“所以,曉曉有媽媽,有楊叔叔,有很多愛你的人。我們不需要他,對不對?”
曉曉似懂非懂,但母親語氣里的堅定和愛意安撫了他。他點點頭,又往媽媽懷里縮了縮:“嗯!我有媽媽就夠了?!边^了一會兒,他又小聲補充,“楊叔叔也很好?!?/p>
兒子的話,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癢癢的,帶著某種啟示。
那一夜,蘇梅幾乎無眠。
她反復回想與楊睿相識的點點滴滴。他恰到好處的出現,他超乎常人的能力和忠誠,他對曉曉非同尋常的耐心與關愛,還有他偶爾看向她時,那欲言又止的、深藏復雜情緒的眼神……
一切都有了解釋。
天快亮時,她起身,從那個帶鎖的抽屜最深處,翻出了一本蒙塵的北大荒知青舊相冊。她一頁頁仔細地翻看,在那些泛黃的、洋溢著艱苦卻青春的面孔中,艱難地搜尋。
終于,在一張集體勞動后的合影角落,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臃腫的棉襖,戴著雷鋒帽,身形清瘦,眼神隔著時光的塵埃,依然透著一股沉靜和銳利。
是他。雖然青澀,但那眉宇間的輪廓,不會錯。
照片背面,寫著零星的名字。在他的位置下方,有一個極淡的、幾乎褪色的鋼筆字:楊。
指尖撫過那個字跡,蘇梅的心,終于落到了實處。隨之涌上的,是鋪天蓋地的、難以言喻的情感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