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驕握著方向盤,手指敲打《尼伯龍根指環(huán)》的節(jié)拍,看起來心情相當(dāng)不錯。
楚子航對父親依然抱有怨氣,冷著一張臉把校服脫下。
路明非看不懂車內(nèi)氣氛,乖乖縮了縮腦袋,給自己系好安全帶。
邁巴赫碾過淺淺水洼,如注暴雨被雨刮器掃落。
汽車上路之后,氣氛倒是緩和不少。
路明非和楚天驕有得聊,衰仔嘴里能把師兄吹得天上僅有地上絕無,把楚天驕聽得心花怒放,齜著牙傻樂。
不愧是他兒子。他心想。
瞥了一眼車內(nèi)后視鏡,少年的臉緊繃著,可是被當(dāng)面夸獎又有些害羞,手指緊緊扣著自己的校服。
不出意外,堵車了。
“嘖,我們上高架?!背祢湸蛄艘话逊较虮P,拐上一條陌生的高架橋入口。
或許臺風(fēng)來襲的交通管制,高架橋上沒有多余的車。
孤獨的邁巴赫行駛在暗沉沉的天幕之下,揚起水花。
行至某個路段,路燈驟然熄滅,不是,不是熄滅,高架橋上本來就沒有路燈。
而是整個世界突然變得黯淡。
雨絲在車燈光柱里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路明非注意到橋面的瀝青呈現(xiàn)出陳舊的青黑色,護欄上爬滿墨綠色的藤蔓,遠處的城市燈光像是被一層毛玻璃過濾,朦朧得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幻影。
“叔叔……”他喉嚨有些干啞,莫名感覺不妙。
楚天驕不笑了。
青筋如細小的蛇爬上脖子,冷肅神情覆蓋那張曾經(jīng)嘻嘻哈哈的面容。
楚子航愕然,仿佛看到的是一個陌生人。
這是……他父親?
“坐好,系好安全帶?!背祢溌曇羟八从械膰烂C。
“這里是……”楚子航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楚天驕無奈嘆息。
雖然很不愿意,但事實擺在眼前,避無可避。
“尼伯龍根?!边~巴赫加速,楚天驕眼底閃過復(fù)雜,“很不想這樣說,但是——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這里,是死人之國?!?/p>
刺耳的摩擦聲突然從車底傳來,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抓撓底盤。
“咚咚咚”狂飆的邁巴赫,后備箱傳來敲門聲。
路明非與楚子航愕然。
路明非艱難咽口水,強顏歡笑:“是我聽錯了吧。120的車速,怎么可能有人敲門……”
楚天驕不語,只是微微抬頭。
當(dāng)他再次看向后視鏡時,路明非驚訝地發(fā)現(xiàn)楚天驕那雙眼睛閃閃發(fā)亮,只有純粹的金色,有如熔金。
威嚴,猙獰,來自食物鏈上層的注視。
這是什么??!
路明非瞪大眼睛,幾欲尖叫。
十幾分鐘前,他才剛剛綁定系統(tǒng),正準(zhǔn)備開啟花樣人生。
沒想到現(xiàn)在就將十多年的世界觀統(tǒng)統(tǒng)打敗。
“爸?”楚子航聲音干澀。
“別看后視鏡。抓緊了!”來不及為兒子親口喊爸爸而高興,楚天驕神色冷凝。
楚天驕交代一聲,油門被踩到底。
“拱”將近三噸的豪車似乎碾過什么減速帶,顛簸了一下,又很快平復(fù)。
黑暗中傳來令人牙酸的骨節(jié)錯位聲,數(shù)十個扭曲的人影從橋欄外的黑暗中爬出,沿著瀝青路面飛速逼近。它們四肢著地如蜘蛛般狂奔,利爪在地面劃出火星,腐爛的喉嚨里發(fā)出蒸汽火車般的轟鳴。
路明非死死抵住前座靠背,看見后視鏡里那些死侍正以違反物理定律的速度追來,最近的那個已經(jīng)伸出枯爪抓住了車尾保險杠。
而他們,或者說“它們”,同樣燃燒著黃金瞳!
你們是一伙兒的!
路明非幾乎想跳起來。
路明非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像是遠古的戰(zhàn)鼓。
“言靈·時間零!”楚天驕的黃金瞳越來越熾亮。
40倍時間擴展,撞過去!
儀表盤上的速度已經(jīng)快要拉到底,時速280往上,實際速度顯然要比這還快得多。
邁巴赫在時間慢流中橫沖直撞,碾過某個死侍的頸椎,發(fā)出咔嚓的脆響。
撞擊聲被甩在身后。
車身在濕滑的橋面上跳起死亡探戈,輪胎每一次碾落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悶響。
黑色血污四濺,直到暴雨也不能將之沖刷,覆蓋在邁巴赫的黑色車身與玻璃上。
更多死侍正從黑暗中涌現(xiàn),一雙雙黃金瞳虎視眈眈。
楚子航與那些黃金瞳對視,陷入無盡靈視之中,痛苦抱著腦袋,蜷縮在車座上。
“別怕,兒子,只是一些‘靈視’而已?!背祢湴参康溃皶]事的,你的血統(tǒng)開啟了?!?/p>
很難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楚天驕?zhǔn)遣幌M雍近c燃黃金瞳,而踏入那個真實世界的。
路明非緊張兮兮,抱緊自己的安全帶:“叔叔?!?/p>
楚天驕推開車門的瞬間,長刀已經(jīng)握在手中。
那是什么,御神刀嗎?
刀身修長,沒有刀鐔(也就是護手)。常常出現(xiàn)在日本神道教的祭祀場合。
是儀式刀,一般不用于戰(zhàn)斗。
“你怎么會……”你怎么會帶刀?你不是給老板當(dāng)司機嗎?
楚子航單手捂著腦袋,有話想問。
但顯然,這不是父子談心的好時候。
瞬息之間,御神刀洞穿車門,一個撲上來的死侍隔著車門被釘死在半空中。
“吱!”尖銳剎車聲響起。
男人踹開車門。
路明非只看見刀光如金色閃電劃破雨幕,追在最前的三個死侍同時身首異處,黑色的血液噴濺在橋面上,冒起陣陣白煙。
快過時間的刀啊。
男人踏步向前,死侍便如麥子倒下。
楚子航瑟瑟發(fā)抖,大口喘氣,他還淪陷于靈視之中,無盡的群龍怒吼、黑龍的遮天之翼、半截殘留的石碑,異象將他神智近乎淹沒。
路明非同樣瑟瑟發(fā)抖。
他沒看到什么靈視。
他只看到自己快死了。
“玄白!”路明非顧不上什么秘密不秘密,人都快死了,還怕系統(tǒng)暴露不成?
【不要怕,你會沒事的?!啃装参康?。
路明非差點哭了:“不是說新手村老爺爺嗎?不應(yīng)該是送信殺雞之類的任務(wù)嗎?這都什么??!”
玄白沉默片刻:【死侍,對你來說就是雞?!?/p>
他不信小魔鬼能眼睜睜看著路明非去死。
金手指到賬,殺死侍確實和殺雞差不多。
emmmm退一萬步來說,路明非如果真死了,說不定玄白直接獲得百分百的世界線扭曲程度。到時候原地兌換身體復(fù)活,再給自己上幾個外掛,把奧丁給捶了,直接圓滿大結(jié)局。
玄白不得不思考,這是不是此生僅有的機會……
又是一道黑血飆射在車窗上。
非人的吼聲振動。
路明非嚇得猛縮腦袋。
“玄白!玄白救我!”
玄白嘆氣,算了算了,到底是自己選中綁定的崽崽,自己怎么能有將其坑死的想法呢?得加積分!
路明非看到了,比死侍更可怕的東西。
一只碩大的黃金瞳在道路盡頭猶如太陽亮起,巨大的輪廓輕晃,破爛的裹尸布宛如風(fēng)衣,青銅面具覆蓋在那張臉上,祂騎著自己的戰(zhàn)馬徐徐走來。
那八足的駿馬昂首闊步,俯瞰人間。
“斯雷普尼爾?!”路明非了解過一些外國神話,認出那神話傳說中的八足駿馬。
所以馬背上的人影是……
“奧、奧???!”路明非一副見鬼的語氣。
誰也不知道,徐徐走來的奧丁同樣見鬼。
祂是來找楚天驕的,那祂所中意的代行者。S級血統(tǒng),稀有的言靈·時間零持有者。
按道理來說,祂今天應(yīng)該堵住楚天驕,成功轉(zhuǎn)化為自己的傀儡。
可是中途似乎出了一點意外……
好吧,不是一點,也不是意外。
碩大的獨目黃金瞳將視線從楚天驕身上,移動到那輛黑色邁巴赫。
那里,端坐著一位“舊王”?。?!
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