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霓裳羽衣的線頭仙界帶貨榜No.1的霓裳羽衣被扒出線頭那天,
瑤池氤氳的水汽都凝滯了片刻。王母娘娘用嵌著三百顆星辰碎鉆的染甲指尖,
“篤篤”地敲在透明的琉璃桌面上,聲音清脆得像冰凌斷裂。“本宮投三千萬仙幣,
”她那涂著珊瑚色口脂的唇瓣掀開,吐出的話帶著蟠桃熟爛的甜膩,“捧個新頂流出來。
”太白金星的白眉毛抖了一下,像沾了雪的兩片柳葉。他手腕上的玉版光幕無聲滑開,
指尖在虛空中疾點幾下,調(diào)出一個界面?!胺A娘娘,
”他聲音滑溜得像昆侖山巔凍了萬年的冰,“嫦娥仙子,上月剛續(xù)了五百年的仙壽按揭。
瑤池最新款‘流云醉’香露,她分期付款還沒還清第一筆。廣寒宮地段清冷,
物業(yè)費拖欠兩季了?!蓖跄笡]說話,端起一只薄胎琉璃盞,里面琥珀色的瓊漿晃了晃。
她眼風(fēng)掃過光幕上嫦娥那張清冷絕艷、卻透著一絲疲憊的臉。“就她吧。”王母放下琉璃盞,
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磕碰聲,“‘輕斷食’,是個好噱頭。
”廣寒宮清冷的玉階第一次沾染了那么多雜亂的腳印。
著留影玉璧的力士、扯著流光幕布的道童、調(diào)試著擴音法螺的音師……冷寂了千萬年的宮闕,
被一種名為“開播準(zhǔn)備”的喧囂粗暴地塞滿。嫦娥坐在她那面磨得锃亮的落地寒玉鏡前。
鏡面映出她依舊驚心動魄的臉,也映出身旁兩位忙得像陀螺的妝造仙娥。
一個小心翼翼地用細(xì)毫玉筆沾著天河金沙,在她眼尾細(xì)細(xì)勾勒,
另一個則捧著一個打開的紫檀盒,
面是剛從天庭美妝司申領(lǐng)來的樣品——薄如蟬翼、散發(fā)著幽幽藍(lán)光的“廣寒月壤凝萃冰膜”。
“仙子,您再試試這套說辭?”旁邊一個穿著云紋錦袍、腰懸特制“導(dǎo)播玉符”的中年仙官,
指著懸浮在空中的光幕提示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嫦娥深吸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微疼。她張開形狀完美的唇,努力調(diào)動面部肌肉,
擠出一個練習(xí)了無數(shù)遍的、帶著熱切弧度的笑:“姐妹們!聽我說!
這‘天帝御用輕斷食仙丹’效果真的絕了!我自己就在吃!看到我這個狀態(tài)沒?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指尖微微發(fā)涼,“輕盈!透亮!姐妹們,閉眼沖它!庫存不多,
拼手速的時候到了!” 語調(diào)被強行拔高,帶著一絲尖銳的破音,
在空曠冰冷的宮殿里撞出一點單薄的回響,旋即被搬運設(shè)備的金石摩擦聲吞沒。
妝造仙娥的手頓住了,筆尖的金沙抖落一點在嫦娥素色的裙裾上。鏡子里,
嫦娥自己眼中也閃過一絲狼狽的空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瀾便沉沒下去。
仙官皺著眉,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劃拉著,修改著提示詞:“不行不行,
‘絕了’這個詞聽起來像賣大力丸的販卒!換!換成‘效果卓著,仙韻天成’!還有,
‘沖它’太市井!去掉!要優(yōu)雅!優(yōu)雅懂嗎?
”嫦娥看著鏡中那個被金粉勾勒得越發(fā)精致、卻也越發(fā)像一個華美面具的自己,
舌尖嘗到一點金屬的澀味。她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fù)钢耒R冰冷的邊緣?!爸懒?。
”她低聲說。2 玉兔的煉獄清冷的廣寒宮,如今徹夜燈火通明。
巨大的流光幕布懸在主殿中央,上面滾動著“天廷嚴(yán)選·廣寒宮專屬直播間”的炫目字樣,
七彩變幻的光暈將周圍冰冷的白玉墻壁都映照得流光溢彩。
殿內(nèi)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混合氣味——新刷上去隔絕寒氣的暖陽樹脂還未干透,
散發(fā)出類似松脂的暖香,摻雜著包裝盒里劣質(zhì)熏香片的濃烈花果香精味,
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陳舊草藥的苦澀氣息。這氣息的源頭,
藏在大殿角落那片被陣法勉強隔絕開來的噪音區(qū)域。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急促密集的撞擊聲永無休止地響起,像暴雨打在破爛的鐵皮屋頂。
玉兔小小的、雪白的身子,正瘋狂地在一個特制的、閃爍著青銅符文的金屬滾輪里奔跑。
滾輪連接著一個巨大的、布滿復(fù)雜凹槽的青銅碾盤。
新鮮的、還帶著泥土腥氣的靈芝、何首烏、朱果被粗暴地傾倒進碾盤入口。
隨著玉兔不知疲倦的奔跑碾磨,發(fā)出沉悶的碾軋聲,灰綠色的草漿混合著汁液,
順著凹槽流入下方擺放好的白色玉瓶中。它雪白的絨毛早已失去了光澤,
沾滿了碾碎的草屑和汁液的污漬。那雙曾經(jīng)像紅寶石般剔透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
眼神呆滯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滾輪冰冷的金屬紋理,只有四肢在本能地機械擺動。
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藥工童子,提著沉重的藥桶走過來,桶里又是滿滿的新鮮藥材。
他不耐煩地用腳尖踢了踢滾輪邊緣:“快點!磨完了這批‘助農(nóng)凝心草’,
馬上換‘安神朱果’!晚上王母娘娘那邊的‘瑤池夜宴滋養(yǎng)丸’訂單催得緊!
”玉兔猛地一顫,奔跑的動作沒有絲毫減慢,反而更加急促,
小小的身體在滾輪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那“噠噠”聲,密集得讓人心頭發(fā)慌。
童子將藥材倒入碾盤入口,帶著泥塊的根莖砸在滾輪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瞥了一眼角落里堆疊如山、貼著“古法手作·匠心仙品”標(biāo)簽的白色玉瓶,撇了撇嘴,
小聲嘟囔:“助農(nóng)?呵,那些窮山溝里的散仙地皮都快刮光了……”他提著空桶走了。
碾盤的轟鳴和玉兔奔跑的“噠噠”聲,成了流光溢彩的主殿角落里,
一曲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3 直播間的喧囂“三——二——一!上鏈接!
”巨大的流光幕布驟然亮起,刺眼的光線精準(zhǔn)地打在嫦娥臉上。
她身上穿著最新款的“月魄流云裳”,輕紗在特制的打光陣法下流淌著朦朧的月華光暈,
清冷依舊,只是臉頰上那抹被腮紅仙法精心暈染出的嬌艷紅霞,透著一股用力過猛的不自然。
“各位仙友姐姐妹妹們!晚上好!歡迎來到我們‘廣寒宮專屬福利直播間’!
”嫦娥的聲音通過擴音法螺傳遞出去,帶著一種被訓(xùn)練過的、甜膩而略顯緊繃的熱情。
她巧笑倩兮,雙手捧起一個精致的水晶瓶,瓶內(nèi)是冰藍(lán)色的半透明膏體,絲絲寒氣繚繞瓶身。
“今晚!重磅首發(fā)!姐妹們期待許久的——‘萬年寒月之陰·廣寒月壤凝萃冰膜’!
核心成分!提取自廣寒宮核心秘地、蘊養(yǎng)萬載以上的至陰月壤!
配合太陰星君的獨家凝萃秘方!”她將水晶瓶湊近鏡頭,
特寫的流光玉璧清晰地顯示出膏體中細(xì)微閃爍的冰晶碎屑:“看看這質(zhì)感!
看看這純粹的寒月精華!只需要薄薄一層敷上去,姐妹們!冰沁感直達(dá)仙源!
瞬間鎮(zhèn)壓一切仙元燥火帶來的濁氣、暗沉!什么黃氣、倦容?通通退散!誰用誰知道!
用過的小仙女仙君都說好!”彈幕光幕在畫面一側(cè)瘋狂滾動:【啊啊啊姐姐好美!
月宮仙子親自帶貨!必須支持!】【月壤?真的假的?聽著好厲害!】【998仙幣一瓶?
搶錢呢?隔壁蟠桃園的‘甘露凝脂’才588!】【沖了沖了!信嫦娥姐姐的!
就沖這瓶子顏值!】嫦娥笑容不變,眼神快速掃過那些質(zhì)疑價格的彈幕,
拿起一張薄如蟬翼的冰藍(lán)色膜布:“價格問題仙友們放心!絕對超值!今天!開播專屬福利!
買一瓶‘凝萃冰膜’,立送三片同款‘寒月冰沁修復(fù)貼’!
再加贈一瓶價值188仙幣的‘月桂清潤精華露’小樣!僅限前一百名下單的仙友!姐妹們!
手快有,手慢無!庫存不多!拼手速的時候到了!來!倒數(shù)!三!二!一!上鏈接——!
”她猛地一揮衣袖,一道仙光指向幕布一側(cè)閃爍的仙玉購物車圖案。后臺數(shù)據(jù)瞬間跳動起來。
“感謝‘瑤池小仙女’下單五瓶!大氣!”“感謝‘東海龍王是我舅’送出的祥云寶駕!
破費了仙友!”“感謝‘兜率宮掃地僧’送出的九轉(zhuǎn)金丹雨!哇!大氣大氣!
”嫦娥的聲音愈發(fā)高亢,臉上紅暈更盛,仿佛真被這虛幻的打賞和訂單點燃了激情。
她熟練地拿起下一件商品——一個白玉小瓶:“接下來!重磅返場!
呼聲最高的‘古法手作·凝神靜氣助眠仙丹’!由我們廣寒宮獨家秘制!每一顆都凝聚匠心!
以千年古法炮制,選用……”4 血腥的真相就在她口若懸河,
指尖即將點上那白玉小瓶的購買鏈接時,或許是后臺操控流光幕布的仙吏手滑,
或許是天庭那套廉價的直播陣法又出了岔子,主畫面毫無征兆地一閃!
瞬間切換成了一個角落的監(jiān)控視角!那個被陣法勉強隔絕在角落里的煉藥區(qū),
清晰地暴露在流光幕布中央!巨大的青銅碾盤發(fā)出沉悶的轟鳴?;揖G色的草漿緩緩流淌。
而那個特制的金屬滾輪里,玉兔小小的身體依舊在瘋狂地奔跑!但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它原本雪白蓬松的后腿,靠近滾輪金屬邊緣摩擦的地方,絨毛早已磨禿,
露出大片粉紅色的、滲著血珠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已經(jīng)潰爛,
暗紅的血痂和污濁的草屑、灰綠色的藥漿糊在一起,隨著它每一次蹬踏,都有新的血珠滲出,
在冰冷的金屬滾輪邊緣和下方的傳送帶上,留下星星點點、觸目驚心的猩紅印記!
“噠噠噠噠噠噠噠……”那急促的聲音,此刻不再只是噪音,
每一聲都像是踩在觀看者的心尖上。整個流光幕布,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角落里那殘忍的畫面和“噠噠”聲在持續(xù)。下一秒,停滯的彈幕光幕徹底爆炸!
像被點燃的火藥桶!【臥槽!?。∧鞘鞘裁???兔子腿?!】【血?!它在流血??!
它在流血跑?。。?!】【吐了!!媽的!!那些仙丹藥渣里混的是兔毛和血痂嗎?!
】【無良奸商!畜生!不是仙!】【退錢?。?!老子剛買的仙丹!嘔!】【動物保護仙呢?!
出來干活!??!@天庭動保司】【@天庭巡查院@天罰司@玉帝!管管這群喪良心的!
】【取關(guān)!舉報了!垃圾直播間!滾出仙界帶貨圈!
】惡毒的咒罵、憤怒的質(zhì)問、密集的@官方賬號……滾動的速度之快,連字跡都已模糊不清,
化作一片猩紅刺目的血瀑洪流,瞬間淹沒了整個直播畫面的一側(cè)!
5 王母的密令嫦娥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比廣寒宮最冷的寒玉還要煞白。
她涂著精致唇膏的嘴巴徒勞地張著,像一條離水的魚,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她精心排練的笑容僵死在臉上,勾勒出的完美線條此刻扭曲成一個驚恐而滑稽的弧度。
擴音法螺還忠實地將她粗重的、帶著顫音的喘息放大了出去,更添一份狼狽。
水晶瓶從她冰涼滑膩的掌心滑落,“啪”地一聲脆響,摔在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冰藍(lán)色的膏體和碎裂的晶體飛濺開來。后臺操控的仙吏顯然也嚇懵了,
手忙腳亂地去切換畫面,主殿里一片刺眼的流光亂閃,
的后腿特寫、嫦娥呆若木雞的煞白臉龐、以及瘋狂滾動的血色彈幕之間瘋狂跳動、閃爍不定,
像一場失控的光影噩夢。“嗶————??!
”一聲尖銳刺耳、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嘯叫猛地從擴音法螺里炸開!
這是導(dǎo)播臺那邊情急之下按下的緊急消音法陣啟動的聲音,粗暴地切斷了所有聲音傳輸,
也徹底宣告了這場直播的死亡。廣寒宮大殿內(nèi),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只有角落里,
那“噠噠噠噠噠噠……”的奔跑聲,依舊像催命的鼓點,無情地敲打著,穿透了死寂的空氣,
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嫦娥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四肢百骸灌滿了廣寒宮萬年不化的寒氣。
她不敢去看那塊還在閃爍不定、殘留著噩夢畫面的流光幕布,
更不敢去看角落里那個小小的、還在拼命奔跑的身影。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間淹沒了她。完了。一切都完了。
宮的物業(yè)費……還有王母那三千萬仙幣……就在她感覺自己的仙魂都要被這恐懼凍裂的時候,
懷里那面用作緊急通訊的隨身寶鑒劇烈地震動起來,灼熱的溫度燙得她胸口一痛。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哆嗦著手指摸出寶鑒。光滑的鏡面沒有影像,
只有一行行冰冷的、仿佛帶著王母特有威嚴(yán)與寒氣的金字,
飛速地、無聲地浮現(xiàn):【瑤池內(nèi)線密令】 危機公關(guān)已啟動。咬死是‘特效幻境’,
用于展示上古煉藥之艱! 即刻下播!公告措辭:深表歉意,場景模擬只為真實展現(xiàn)古法,
特效過于逼真引發(fā)誤解。道具兔模型受損,更換即可。安撫措施:所有今日下單用戶,
發(fā)放九折‘歉意仙券’,有效期三十日。穩(wěn)住。廣寒宮項目,不能倒。
——瑤池·王母辦寶鑒的金光映在嫦娥慘白的臉上,忽明忽暗。她盯著那些字,
每一個都像燒紅的烙鐵,燙著她的眼睛。特效?幻境?道具兔模型?
她艱難地、一點點地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幾乎能聽到骨節(jié)摩擦的“咯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