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深深釘入床柱,尾羽仍在微微顫動。
趙珩的反應快得驚人,在第二支箭射來之前,他已經抱著我滾到床下,同時吹滅了燭火。
黑暗中,他的呼吸噴在我耳畔,溫熱而急促。我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和加速的心跳,但他的聲音卻異常冷靜:“別怕,有我在?!?/p>
窗外傳來打斗聲,兵刃相交,夾雜著悶哼和倒地聲。顯然,王府的護衛(wèi)已經和刺客交上手。
“他們是什么人?”我壓低聲音問,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他的衣襟。
趙珩輕輕握住我的手:“沖我來的。這些年,想殺我的人不少?!彼恼Z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仿佛生死搏殺于他已是家常便飯。
打斗聲漸漸平息,門外傳來侍衛(wèi)長的聲音:“王爺,刺客已伏誅,共五人?!?/p>
趙珩這才松開我,起身點燃燭火?;椟S的光線下,他的面容冷峻如冰:“留活口了嗎?”
“屬下無能,他們口中皆藏毒,事發(fā)便服毒自盡?!笔绦l(wèi)長跪地請罪。
趙珩冷哼一聲:“倒是訓練有素?!彼D身看我,目光柔和下來,“嚇到了嗎?”
我搖搖頭,其實手心全是冷汗。這是我第一次離死亡如此之近,若不是趙珩反應快,那支箭恐怕已經...
“今晚你睡這里?!壁w珩突然道,“我守著你?!?/p>
我一怔:“這不合規(guī)矩...”
“規(guī)矩是我定的。”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疑,“既然有人敢在王府行刺,難保不會有第二次。在你身邊,我才能安心。”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那一夜,趙珩真的和衣躺在外間的榻上守著我。我躺在床上,隔著屏風能看到他朦朧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方才說,一開始確實想利用我。那么現在呢?那些溫柔呵護,那些霸道維護,難道都是演戲嗎?
可若是演戲,為何要舍命相護?方才那一箭,他完全可以用我當擋箭牌...
思緒紛亂中,我漸漸入睡。夢中又回到那個寒冷的冬日,母親在病榻上握著我的手,氣息微弱:“晚寧,記住...梅園...一定要遠離...”
梅園,又是梅園。那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次日醒來時,趙珩已經不在房中。錦心伺候我梳洗時,輕聲道:“王爺一早就入宮了,說是要徹查昨夜刺客之事。臨走前特意吩咐,讓您好生歇著,今日不必去請安了?!?/p>
我用過早膳,心中仍惦記著梅園之事。猶豫片刻,我決定去找王府的老管家。他在王府伺候了三代主人,或許知道些什么。
老管家正在庫房清點物品,見我來頗感意外:“王妃怎么到這種地方來了?”
我屏退左右,直接問道:“福伯,您可聽說過梅園?”
老管家的臉色微微一變,雖然很快恢復如常,卻沒逃過我的眼睛:“老奴愚鈍,不知王妃說的是哪個梅園?”
“京城中,還有幾個梅園值得您變色?”我緊盯他的眼睛。
福伯嘆了口氣:“王妃既然問起,老奴也不敢隱瞞。梅園...是十五年前一樁舊案的發(fā)生地。當時朝中一位大臣被誣謀反,滿門抄斬,府邸也被焚毀。那府邸...就叫梅園。”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位大臣姓什么?”
“姓林?!备2吐暤溃傲终?,當年的吏部尚書?!?/p>
林?和我同姓?我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那...他家可有人幸存?”
福伯搖搖頭:“據說滿門一百余口,無一幸免。當時攝政王還是皇子,曾極力為林家辯護,卻無力回天...”他忽然意識到失言,急忙噤聲。
我卻聽得明白。趙珩與梅園有舊?所以他看到我彈《梅花三弄》時反應那么大?
“這件事,還請王妃不要在王爺面前提起?!备2畱┣械溃澳鞘峭鯛斝闹械囊桓?..”
我點點頭,心中卻更加疑惑。如果梅園林家已經滿門抄斬,那密信上為什么說我是“梅園之女”?難道我母親...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形成。
傍晚趙珩回府時,臉色陰沉得可怕。我迎上去,還未開口,他就一把將我摟進懷里。
“晚寧...”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今日在朝上,有人彈劾林家結黨營私,還提到了梅園舊案?!?/p>
我的心猛地一跳:“然后呢?”
“我壓下去了?!彼砷_我,目光深沉地看著我,“但這件事沒那么簡單。有人想借題發(fā)揮,翻出舊案?!?/p>
他牽著我的手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梅樹:“十五年前,林正軒是我的老師。他為人剛正不阿,卻遭奸人陷害。那時我勢單力薄,救不了他...”
這是趙珩第一次向我吐露心事。我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忽然有些心疼。原來他冷硬的外表下,藏著這樣的往事。
“王爺為何要告訴我這些?”我輕聲問。
他轉身看我,目光復雜:“因為我不想你再從別人口中聽到這些事。而且...”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懷疑昨夜的行刺,和梅園舊案有關?!?/p>
我怔住了:“為什么?”
“刺客身上有梅花印記?!壁w珩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朵綻放的梅花,“這是從領頭刺客身上找到的?!?/p>
我的呼吸幾乎停止。梅花印記...梅園...
“晚寧,”趙珩突然握住我的肩膀,目光灼灼,“你母親...可曾提起過梅園?”
我下意識地想否認,但看著他的眼睛,卻說不出口。最終,我輕輕點頭:“母親臨終前,讓我遠離梅園。”
趙珩的眼神驟然變得深邃:“你母親...可是姓蘇?蘇婉柔?”
我震驚地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他長嘆一聲,眼中情緒翻涌:“果然...我早該想到的。蘇婉柔,林正軒的獨生女,梅園慘案中唯一可能幸存的人...”
我踉蹌一步,扶住窗欞才站穩(wěn):“你是說...我母親是林正軒的女兒?那我...”
“你是林正軒的外孫女?!壁w珩接話道,目光復雜地看著我,“也是梅園唯一的后人?!?/p>
這個消息如同驚雷,炸得我頭暈目眩。原來如此...原來那封密信說的是這個意思。我是梅園之女,可用之——用來對付誰?翻案?還是...
“所以王爺娶我,是為了替外祖父平反?”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趙珩深深地看著我,良久才道:“一開始,確實有這個打算。林正軒是我的恩師,他的冤屈我一直記在心里。娶你,既能保護你,也能有機會查清當年真相?!?/p>
我的心沉到谷底。果然...一切都是算計。
“但現在不一樣了?!彼蝗晃兆∥业氖?,力道大得幾乎捏痛我,“晚寧,我對你的好,不是因為你是林家的后人,而是因為你是你。”
他的目光太過熾熱,讓我無所適從:“王爺不必安慰我...”
“不是安慰?!彼驍辔?,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若只是為了平反,我有的是辦法。沒必要賠上自己的婚姻,更沒必要...”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更沒必要在刺客來時,下意識地用身體護住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心跳如鼓。
“晚寧,”他輕輕抬起我的臉,迫使我與他對視,“我知道你現在很難相信我。但給我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p>
他的眼神真誠而熾熱,幾乎要將我融化。我該相信他嗎?相信這個權傾朝野的男人,真的會對我這個替嫁的棋子動心?
就在這時,侍衛(wèi)匆匆來報:“王爺,邊關急報!北狄大軍壓境,皇上急召您入宮議事!”
趙珩眉頭緊鎖,松開我的手:“等我回來?!?/p>
他轉身欲走,我卻下意識地拉住他的衣袖。他回頭看我,眼中帶著詢問。
“小心。”我輕聲道,說完自己都愣住了。我這是在關心他?
趙珩眼中閃過一絲驚喜,突然低頭在我唇上印下一個輕吻:“為了你,我會的?!?/p>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溫柔得讓人心悸。等我回過神,他已經大步離去。
我撫著微微發(fā)燙的唇瓣,心中亂成一團。這個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實的?
三日后,趙珩仍未回府。京城卻流傳開一個消息:北狄來勢洶洶,攝政王欲親自領兵出征。
更讓我不安的是,林婉清突然遞來帖子,說要過府一敘。
我知道來者不善,但還是見了她。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嬌艷,見到我時笑容卻帶著幾分得意:“妹妹可知,王爺為何要親自出征?”
我淡淡道:“軍國大事,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林婉輕笑一聲:“若我說,這與妹妹有關呢?”她湊近些,壓低聲音,“有人向皇上進言,說梅園后人現身京城,恐與北狄有染。王爺為了保你,才不得不親自去前線掙個軍功,好堵住悠悠眾口。”
我的臉色瞬間蒼白:“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妹妹很快就知道了?!绷滞袂逭酒鹕?,笑容越發(fā)得意,“對了,忘了告訴妹妹。太后已經下旨,召我入宮陪伴。這些日子,我會好好'照顧'王爺的?!?/p>
她說完翩然離去,留我一人呆立當場。
原來如此...原來趙珩突然出征,竟是為了我?
那一刻,心中筑起的防線轟然倒塌。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我對這個男人,早已動了心。
當夜,我輾轉難眠。突然,窗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趙珩回來了?我驚喜地起身,卻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低聲道:“主子有令,趁攝政王不在,今夜動手?!?/p>
另一個聲音回道:“明白。梅園后人,留不得?!?/p>
我的血液瞬間冰冷。有人要殺我?為什么?
腳步聲漸漸遠去,我悄悄推開窗縫,看到兩個黑影正朝我的房間摸來...
危急關頭,我忽然想起趙珩留給我的那枚玉佩。他說過,若有危險,摔碎玉佩,暗衛(wèi)即刻便到。
我毫不猶豫地扯下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玉佩碎裂的清脆聲響在靜夜中格外刺耳。幾乎同時,數道黑影從天而降,與那兩名刺客纏斗在一起。
打斗聲驚動了整個王府。當我被暗衛(wèi)護著走出房間時,看到院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尸體。
“屬下護衛(wèi)不力,讓王妃受驚了?!卑敌l(wèi)首領跪地請罪。
我搖搖頭,目光落在那些尸體上:“可查出他們的來歷?”
暗衛(wèi)首領遲疑片刻,低聲道:“這些人...身上有宮中的印記?!?/p>
宮中?我的心猛地一沉。是太后?還是...
就在這時,一匹快馬疾馳而入,馬上的身影讓我瞳孔驟縮——
趙珩!他怎么會回來?
他飛身下馬,不顧一身風塵,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摟進懷里:“晚寧!你沒事吧?我收到消息就立刻趕回來了...”
他的懷抱溫暖而真實,帶著一路風霜的氣息。我靠在他懷中,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沒事。”我輕聲道,“你怎么回來了?邊關...”
“邊關的事已經安排好了。”他打斷我,仔細查看我是否受傷,“聽到你有危險,我恨不得插翅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