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趙大勺,一個在后廚顛了半輩子勺的廚子,一睜眼,成了天庭御膳房新上任的灶神。
上一任灶神,剛被安上“怠慢天顏,飲食下毒”的罪名,拖去斬仙臺砍了。
而我,就是那個倒霉催的、用來填空缺的繼任者。
這天庭,看著金碧輝煌,仙氣繚繞,實際上就是個大型職場。玉帝是董事長,王母是董事長夫人,底下各路神仙,全是部門主管和員工。
他們不講道理,只講利益。不看對錯,只看靠山。
他們以為新來的灶神是個軟柿子,可以隨便拿捏,可以繼續(xù)把御膳房當(dāng)成撈油水的后花園。
可惜,他們想錯了。
我趙大勺,上輩子在米其林餐廳的后廚,什么牛鬼蛇神沒見過?跟我玩職場斗爭?跟我玩栽贓陷害?
我手里這把炒勺,既能烹龍肝鳳髓,也能把他們的臉,一下一下,抽得又紅又腫。
一本菜譜,就是一本兵法。
一間廚房,就是我的沙場。
他們要我死,我就讓他們嘗嘗,什么叫人間煙火,什么叫鍋里來,火里去。
這灶神,我不當(dāng)也罷。但走之前,必須把這天庭的桌子,給它掀了。
我叫趙大勺。
上輩子的事,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最后一道菜是開水白菜。湯吊得金黃透亮,沒來得及上桌,后廚煤氣罐就炸了。
再睜眼,人就飄著了。
周圍金光閃閃,腳下云霧繚繞。一個白胡子老頭,手里拿著個卷軸,照著念:“凡人趙大勺,陽壽已盡,念你一生與火為伴,灶臺為家,功過相抵,特封為天庭御膳房司廚灶神,即刻上任?!?/p>
說完,他把卷軸往我懷里一塞,腳底抹油就溜了。
我捏著那個還帶著溫度的卷軸,腦子是懵的。
灶神?就那個過年貼在廚房墻上,胖乎乎樂呵呵的老頭?我這輩子最煩別人說我胖。
還沒等我吐槽完,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我往下一拽。我整個人像顆炮彈,直接砸進(jìn)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里。
屁股先著地,疼得我齜牙咧嘴。
殿里很空曠,一口巨大的青銅鍋擺在正中央,底下燒著三昧真火。周圍一排排的灶臺,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一個穿著太監(jiān)服,但看著仙風(fēng)道骨的仙官,捏著蘭花指,慢悠悠地踱過來,上下打量我。他眼神里沒什么溫度,像是在看一塊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肉。
“你,就是新來的灶神?”他問,聲音又尖又細(xì),刮得人耳朵疼。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點點頭:“應(yīng)該是吧?!?/p>
他“嗤”地笑了一聲,拿眼角瞥我:“前一任,剛從這兒拖出去,送去斬仙臺。神魂俱滅,連渣都沒剩下。你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這什么情況?我這算是接了個爛攤子?
我搖搖頭。
那仙官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他給玉帝做的龍肝,火候老了半分?!?/p>
我眼皮跳了一下。就因為這個?
“當(dāng)然不止?!毕晒傩Φ酶_心了,“廣祿仙君說,他在龍肝里,吃出了一絲魔氣。這就是圖謀不軌,意圖毒害天顏?!?/p>
他湊近我,壓低了聲音,那股子脂粉味嗆得我直咳嗽:“所以啊,新來的,你可得機靈點。咱們這御膳房,伺候的是天上地下最尊貴的肚子。這肚子要是吃得不舒坦了,掉腦袋的,可是咱們這些拿勺子的。”
我聽明白了。
這就是個坑。一個天大的坑。
上一任灶神,八成是得罪了什么人,被隨便找了個由頭給弄死了。
現(xiàn)在,我成了新的灶神。下一個被弄死的,很可能就是我。
我打量著這個自稱“咱們”的仙官。他叫李監(jiān)丞,是御膳房的總管,但不管做菜,只管人。說白了,就是個監(jiān)工。看他那副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八成跟那個什么廣祿仙君是一伙的。
“多謝李監(jiān)丞提點?!蔽颐鏌o表情地說,“我剛來,什么規(guī)矩都不懂,還望您多指教。”
李監(jiān)丞很滿意我的態(tài)度,拍了拍我的肩膀:“好說。今天你就先熟悉熟悉環(huán)境,明早卯時,準(zhǔn)時給玉帝準(zhǔn)備早膳。菜單……就按老規(guī)矩來?!?/p>
他遞給我一塊玉簡,然后背著手,扭著腰走了。
我把神識探進(jìn)玉簡,一行行菜名蹦了出來。
九轉(zhuǎn)金丹羹、玉液瓊漿露、清蒸鳳雛、龍髓獅子頭……
全是硬菜。
我冷笑一聲。老規(guī)矩?怕不是上一任灶神的催命符吧。
我把玉簡扔在灶臺上,開始檢查廚房。食材倒是頂級的,仙獸的肉,靈植的菜,堆積如山。但我一圈看下來,心里越來越沉。
調(diào)料區(qū),一罐仙鹽里,混著幾粒黑色的粉末。我捻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沒錯,是蝕心散的味兒。分量不大,吃不死人,但能讓仙人體內(nèi)仙力凝滯,幾天都緩不過勁來。
這要是做進(jìn)菜里,被玉帝吃了,我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好家伙,這是連罪證都給我準(zhǔn)備好了。就等著我明天一頭撞上去。
我把那罐鹽拎出來,走到角落的水池邊,一股腦全倒了。然后打開水閥,用九天清泉水,把罐子沖得干干凈凈。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灶臺上,看著那熊熊燃燒的三昧真火。
我趙大勺,上輩子在后廚跟人斗,憑的是一把菜刀,一身手藝。沒想到這輩子當(dāng)了神仙,還得接著斗。
行啊。
不就是個天庭嗎?不就是個玉帝嗎?
你們想讓我死,我還偏不死了。
我不僅要活下去,我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手段硬,還是我趙大勺手里的這把鍋鏟硬。
天還沒亮,御膳房的小仙娥們就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她們看見我,都跟見了鬼一樣,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低著頭干活,大氣都不敢喘。
我明白,她們怕我,也怕我身上的晦氣。
我沒理她們,自顧自地開始準(zhǔn)備玉帝的早膳。
我沒按玉簡上的菜單做。那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最容易被人動手腳。
我只準(zhǔn)備做一碗面。
一碗清湯面。
用的是昆侖山巔的雪水,揉的是東海之濱的靈麥。面是我親手拉的,一根到底,細(xì)如發(fā)絲,韌如龍筋。
湯是我用幾十種靈菇吊的,熬了三個時辰,清澈見底,不見一絲油花。
面下好,撈進(jìn)碗里,湯澆上去。最后,我從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小撮翠綠的蔥花,撒在面上。
這蔥,不是天庭的靈植。是我剛剛用自己的神力,催生出來的凡間小蔥。
帶著一股子,人間的煙火氣。
李監(jiān)丞掐著點進(jìn)來了。他看到我面前那碗樸素到不像話的清湯面,臉上的笑容都僵了。
“趙灶神,這就是你給玉帝準(zhǔn)備的早膳?”他捏著嗓子問。
“對?!蔽尹c點頭。
“玉簡上的菜呢?”
“食材有問題,不敢用?!蔽一卮鸬酶纱嗬洹?/p>
李監(jiān)丞的臉色沉了下來:“趙大勺,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御膳房的食材,不干凈?”
“我沒這么說。”我看著他,“我只說,我不敢用。我人微言輕,腦袋也只有一顆,還是小心點好?!?/p>
我這話,等于直接把“食材有問題”這幾個字拍在了他臉上。
他氣得手指發(fā)抖,指著我:“你……你放肆!”
“我放不放肆,不是你說了算?!蔽叶似鹉峭朊妫@過他,徑直往外走,“這碗面,有沒有問題,玉帝吃了,自然就知道了。”
李監(jiān)丞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大概是沒想到,我這個新來的,居然是個刺頭。
我端著面,一步步走向凌霄寶殿。
我知道,這一碗面端出去,就是開戰(zhàn)的信號。
要么,我死。
要么,他們滾蛋。
我趙大勺的廚房,從來不是什么人都能進(jìn)來撒野的地方。
天庭,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