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墨,一個靠研究并販賣“古老神秘”吃飯的民俗愛好者。說得難聽點,就是給那些追求刺激的雜志供稿,偶爾倒騰點真假難辨的老物件。但我從不信那些神神鬼鬼,我信的是邏輯、是記載、是能換錢的干貨。
直到我收到了那個包裹。
沒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張簡陋的打印字條:“林家后人,物歸原主?!崩锩媸且粋€用舊報紙層層包裹的東西。
拆開最后一層,一股混合著陳年木頭、干涸泥土和某種極淡腥氣的味道撲面而來。我屏住呼吸。
那是一張儺面。
木質(zhì),古舊得厲害,漆彩斑駁剝落,但詭異的是,那雙鏤刻的眼睛卻異常清晰,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的好奇感,仿佛正透過時空凝視著我。面具的表情似笑非笑,嘴角扭曲上揚到一個人類難以企及的弧度,看得人脊背發(fā)涼。它不屬于我已知的任何一種儺戲角色,更古老,更……邪門。
我本能地感到不適,但職業(yè)素養(yǎng)壓過了那點微弱的警惕。這東西,年份足,造型獨特,若是炒作得當(dāng),價值不菲。我把它放在工作室的博古架上,和那些仿制的銅錢、羅盤放在一起,沒太當(dāng)回事。
當(dāng)天晚上就出事了。
先是風(fēng)聲。窗外明明無風(fēng),我卻聽到一陣陣嗚咽般的聲音,像是有人隔著很遠在唱戲,詞句模糊,調(diào)子詭異,忽東忽西。
然后是灰燼。第二天清晨,我在博古架前的地板上發(fā)現(xiàn)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燼,像是紙燒過后的殘留。我沒燒過任何東西。
我檢查了監(jiān)控。凌晨三點十七分,畫面短暫地雪花了一下,恢復(fù)正常后,那儺面的位置……似乎微微移動了幾毫米?更像是它自己調(diào)整了一下“看”向我的角度。
理性告訴我這是電路問題、是心理作用。但那股縈繞不散的異味和地板上的灰燼,讓我無法完全用巧合解釋。
我強壓下心里的毛躁,開始查資料。幾乎翻遍了手頭的古籍和野史,才在一本殘破的《地方儺祭考》附錄里找到一段語焉不詳?shù)挠涊d,配著一張模糊的線描圖,與我手中的面具有七分相似。
“…滇西北隅有古儺,祀‘陰僮’,面詭笑,目鏤空,謂能通幽…伴以紙偶,焚香灰為契…觸之不祥,每現(xiàn)必伴紙灰異香,恐有陰債相償…”
陰僮?紙偶?陰債?
我猛地想起地板上的灰燼。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下——除了燒灼味,果然還有一絲極淡的、近乎錯覺的異香!
就在此時,工作室角落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窸窣”聲。
我汗毛瞬間倒豎。那里堆放著一些我收回來的民俗舊物,包括幾個殘破的、待修復(fù)的紙扎人。
我沒有任何猶豫,反手從工作臺底下抽出一根老登山杖——實心的,沉手。同時,腳步極輕且快地移動到墻邊,“啪”一聲按亮了所有燈。
白光傾瀉,室內(nèi)一覽無余。
角落那堆紙扎靜靜躺著,似乎并無異樣。
但我沒動。我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最上面那個童男紙扎上。我記得很清楚,它原本是面朝墻躺著的?,F(xiàn)在,它的臉……微微轉(zhuǎn)向了門外。臉上那對描畫的眼睛,空洞洞地對著我剛才站的位置。
空氣里那絲異香,似乎濃郁了一丁點。
沒有尖叫,沒有遲疑??謶质怯杏玫模屇隳I上腺素飆升,但絕不能讓它主宰你。
我腦子里飛快閃過那本書里的記載:“焚香灰為契”、“伴以紙偶”……
我慢慢退到博古架前,眼睛仍盯著紙扎堆,伸手精準(zhǔn)地抓住了那張儺面。木質(zhì)冰冷刺骨。
然后我大步走向廚房,打開燃氣灶,幽藍的火苗竄起。
“我不管你是誰,是什么東西,”我對著空氣,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別來惹我?!?/p>
我將儺面直接按在了火焰上。
“嗤——”
一股絕對不是木頭燃燒該有的、如同血肉焦糊般的惡臭猛地爆發(fā)出來,甚至夾雜著一聲極細微、極尖銳的嘶鳴,震得我耳膜發(fā)癢。
火焰舔舐著面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火光中扭曲,更加猙獰。
我死死按住,任憑那惡臭彌漫。直到面具被燒穿一個洞,火焰無法再維持,我才把它扔進不銹鋼水槽,打開水龍頭猛沖。
“滋啦”聲中,白汽洶涌。
惡臭和異香迅速消散。
我關(guān)掉水,看向角落。那個童男紙扎恢復(fù)了面朝墻壁的姿勢,仿佛從未動過。
地板上的灰燼痕跡,也莫名淡去了許多。
我站在廚房中央,呼吸略微急促,手心被燙得發(fā)紅,但眼神冰冷。
事情沒完。我知道。
這東西找上我,是因為“林家后人”那個字條。我家祖上肯定和這鬼東西有牽扯。
它現(xiàn)在盯上我了。
但我不是待宰的羔羊。民俗里的規(guī)矩,避諱,鎮(zhèn)壓,驅(qū)邪……這些知識我不缺。既然溫和的手段沒用,那就來狠的。
下一次,來的不管是紙人還是別的什么,我不會再只是燒個面具嚇阻。
我會讓它徹底消散。
我擦干凈手,拿起電話,開始訂票。目的地,是記載中那個可能與“陰僮”儺祭有關(guān)的、滇西北的偏僻村落——霧鎖村。
我要主動去找答案了。在我被徹底纏上之前,要么解決它,要么……解決掉所有擋路的東西。
包括人,如果必要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