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發(fā)生的那一刻,我想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解脫。
二十五年的人生,我活得像個笑話。
從小被告知自己是保姆的女兒,在顧家當牛做馬,看著"小姐"顧詩曼享受本該屬于我的一切。
名牌大學、海外留學、豪門聯(lián)姻,甚至連我暗戀多年的墨煜霆,最終也娶了她。
婚禮那天,我站在角落里看著她穿著價值千萬的婚紗,挽著墨煜霆的手臂,笑得像個公主。
而我,只是個端茶倒水的下人。
墨煜霆偶然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新娘的笑聲拉回了注意力。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謂的青梅竹馬,不過是我的一廂情愿。
在他心里,我永遠只是保姆家的孩子,不配擁有愛情。
婚禮結(jié)束后,顧詩曼特意走到我面前,低聲說:"謝謝你這些年的照顧,我和煜霆哥哥明天就出國度蜜月了。你也該找個合適的人嫁了,顧家會給你一筆嫁妝的。"
她說得很溫柔,就像在施舍給可憐人的恩惠。
我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滴血。
三個月后,顧詩曼懷孕了。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顧太太高興得不得了,拉著我的手說:"小雯啊,詩曼有了身孕,你以后要更細心地照顧她。等孩子出生了,顧家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我機械地點頭應承,手中的菜刀差點切到手指。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狹小的傭人房里,聽著樓上傳來的笑聲,我第一次開始懷疑,為什么同樣是女孩子,命運卻如此不同?
意外發(fā)生在一個雨夜。
我開著顧家的車去接剛從醫(yī)院產(chǎn)檢回來的顧詩曼,路上遇到了醉酒司機。
車子翻滾的瞬間,我看到顧詩曼驚恐的臉,聽到她尖叫著喊我的名字。
那一聲"小雯",不知道為什么,聽起來特別像"小姐"。
然后,一切歸于黑暗。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身邊圍著哭成淚人的顧家三口。
"小雯,你醒了?"顧太太握著我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醫(yī)生說你們兩個都很危險,幸好老天保佑..."
我愣愣地看著她,腦子里一片混亂。
"詩曼呢?"我問。
顧先生嘆了口氣:"還在重癥監(jiān)護室,醫(yī)生說...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我心里一緊。雖然嫉妒顧詩曼,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她。
"都是我的錯。"我艱難地開口,"如果我開車更小心一點..."
"不怪你。"顧太太搖頭,"那個醉駕司機全責,警察已經(jīng)抓到他了。你好好養(yǎng)傷,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在醫(yī)院里養(yǎng)傷。顧詩曼的情況時好時壞,孩子最終還是流產(chǎn)了。
她醒來后的第一句話就是要見我。
我拖著還沒完全康復的身體去了她的病房,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小雯。"她拉著我的手,聲音虛弱,"謝謝你。醫(yī)生說如果不是你及時抱住我,我可能已經(jīng)..."
我搖頭:"都是我的錯,如果我開車技術好一點..."
"不,不是你的錯。"她打斷我,眼中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光芒,"小雯,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她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開了口:"其實...其實你才是顧家的女兒。"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地看著她。
"二十五年前,我媽...就是現(xiàn)在的保姆張媽,她把我們兩個調(diào)換了。"顧詩曼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一直想告訴你,但是...但是我舍不得現(xiàn)在的生活。"
她哭了起來:"我知道這樣對你不公平,但我真的舍不得。我從小就是顧家的小姐,我習慣了這種生活,我不知道離開了顧家我該怎么活下去。"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血管里像有什么東西在燃燒,從胸口一直燒到四肢百骸。
"你說什么?"我的聲音在顫抖。
"對不起,小雯,對不起..."顧詩曼一遍遍地道歉,眼淚如雨下,"這次車禍讓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再欺騙下去了。你才是真正的顧家大小姐,你應該得到屬于你的一切。"
我死死地盯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到撒謊的痕跡。
但是沒有。
她哭得那么真誠,那么痛苦,好像做錯事的孩子在向大人認錯。
"那墨煜霆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知道真相嗎?"
顧詩曼搖頭:"他不知道。煜霆哥哥是真的喜歡我,這跟身份無關。"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來。
是啊,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怎樣?墨煜霆愛的是顧詩曼這個人,不是顧家大小姐這個身份。
而我,依然是那個不被愛的人。
"我會把一切都還給你的。"顧詩曼握緊我的手,"房產(chǎn)、公司股份,還有...還有煜霆哥哥,如果你想要的話。"
"不用了。"我抽回手,聲音平靜得嚇人,"我不要任何東西。"
我轉(zhuǎn)身離開了病房,身后傳來顧詩曼的哭聲。
走到醫(yī)院外面,夜風吹在臉上,我才意識到自己在哭。
原來,知道真相比不知道更痛苦。
因為它讓你明白,你失去的不僅僅是身份和財富,還有本可以擁有的人生。
如果沒有被調(diào)換,我會是什么樣子?我會接受最好的教育,會有自信,會有底氣去愛一個人。
墨煜霆會不會愛上那樣的我?
我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離開這個城市,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既然顧詩曼愧疚,既然顧家想要彌補,那我就成全他們。
讓他們帶著這份愧疚生活下去,也算是對我二十五年委屈的一點補償。
第二天,我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顧太太拉著我哭著不讓走,說無論如何都要把我留下來,說我才是她的親生女兒,說她要把最好的都給我。
但我拒絕了。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已經(jīng)習慣了卑微,習慣了委屈求全,習慣了仰望別人的生活。
就算現(xiàn)在知道了真相,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一個真正的顧家大小姐。
況且,墨煜霆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就在我準備走出顧家大門的時候,他出現(xiàn)了。
"小雯。"他叫住我,臉色復雜。
我回頭看他,心跳得很快。
"詩曼告訴我了。"他說,"關于...關于你們的身份。"
我點點頭,沒說話。
"對不起。"他走近我,眼中有我從未見過的痛苦,"如果我早知道..."
"早知道又怎樣?"我打斷他,"你會愛上我嗎?"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你看,就算知道了真相,你也不會愛我。因為你愛的從來都是顧詩曼,不是顧家大小姐。"
"小雯..."
"別叫我小雯了。"我搖頭,"我叫顧若雯,是顧家的大小姐。但這些,對你來說都不重要,不是嗎?"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會照顧你的。"
"不用了。"我拖著行李箱走向門口,"照顧好你的妻子就行了。"
走出顧家大門的那一刻,我沒有回頭。
身后是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地方,前方是未知的人生。
我不知道這個選擇對不對,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繼續(xù)這樣活下去了。
車子開出很遠,我才發(fā)現(xiàn)臉上全是眼淚。
五年后,我在另一個城市重新開始了生活。
用顧家給的那筆錢,我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平靜地生活著。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也沒有人知道我曾經(jīng)是顧家的傭人,更沒有人知道我其實是顧家真正的大小姐。
我就這樣默默無聞地活著,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那天,我在新聞里看到了一則消息:墨氏集團總裁墨煜霆因妻子車禍身亡,精神崩潰,公司股價大跌。
新聞配圖是他在醫(yī)院門口的照片,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心情復雜。
顧詩曼死了。
那個搶了我二十五年人生的女人,最終也沒有得到好結(jié)果。
我應該高興的,可是為什么心里卻是空的?
花店里來了一位客人,打斷了我的思緒。
"小姐,我要買一束白玫瑰。"
我抬頭,看到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穿著昂貴的衣服,氣質(zhì)優(yōu)雅。
"好的,請稍等。"我起身去拿花。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問。
"我叫若雯。"我一邊包花一邊回答。
她的手顫抖了一下:"若雯?顧若雯?"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警惕地看著她:"您認識我?"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我是墨夫人,墨煜霆的母親。"
我的心跳得很快。
"煜霆告訴過我你們的事。"墨夫人走近我,仔細端詳著我的臉,"孩子,你真的很像你母親年輕的時候。"
"我母親?"我不解地看著她。
"顧太太,你的親生母親。"她嘆了口氣,"其實我和她是大學同學,關系很好。當年她懷孕的時候,我還去醫(yī)院看過她呢。"
我愣住了。
"可惜后來我們各自忙著家庭,聯(lián)系就少了。"墨夫人繼續(xù)說,"前幾年聽煜霆提起你們家的事,我才知道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情。"
她頓了頓,眼中有些復雜:"其實煜霆一直很愧疚。詩曼去世后,他更是一蹶不振。"
"那又與我何干?"我冷淡地問。
墨夫人嘆氣:"孩子,我知道你恨我們。但是...詩曼真的走了,煜霆現(xiàn)在很需要幫助。"
我繼續(xù)包花,沒有回應。
"我不是來求你原諒的。"墨夫人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我是來告訴你一個消息。"
我看向她。
"顧家出事了。"她說,"顧先生投資失敗,公司破產(chǎn)了?,F(xiàn)在他們一家都負債累累,連房子都要拍賣了。"
我的手停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我問。
"孩子,不管怎么說,他們養(yǎng)育了你二十五年。"墨夫人勸道,"而且顧太太現(xiàn)在身體很不好,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我把包好的花遞給她:"一百二十元。"
墨夫人愣了一下,然后掏錢付賬。
臨走的時候,她留下了一張名片:"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打這個電話給我。"
她走后,我拿起那張名片看了看,然后扔進了垃圾桶。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jié)束了,沒想到第二天,墨煜霆本人出現(xiàn)在了我的花店里。
他比五年前瘦了很多,眼中有深深的疲憊。
"若雯。"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
"墨先生有事嗎?"我假裝不認識他,語氣冷淡。
他苦笑:"你還是這樣,總是這么倔強。"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低頭整理花材,"如果沒事的話,請不要影響我做生意。"
"顧叔叔生病了。"他說,"很嚴重,醫(yī)生說可能撐不了多久了。"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
"顧阿姨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墨煜霆繼續(xù)說,"就算...就算是看在這么多年的情分上。"
"什么情分?"我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主仆之間的情分嗎?"
他被噎了一下:"若雯,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走到他面前,"是想讓我感恩戴德,還是想讓我原諒你們的欺騙?"
"我..."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們對視了很久,他的眼中有痛苦,有愧疚,還有其他我看不懂的情感。
"顧詩曼死前,有話想對你說。"他忽然開口。
"什么話?"我問。
"她說...她說對不起你。"他的聲音很輕,"她說如果有來世,她愿意用自己的命來換你的幸福。"
我聽了,心里五味雜陳。
"她還說,其實她一直很羨慕你。"墨煜霆繼續(xù)說,"羨慕你的堅強,羨慕你的善良。她說你比她更配做顧家的女兒。"
"夠了。"我打斷他,"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用承擔了嗎?"
"若雯..."
"我說夠了!"我提高音量,"你們覺得幾句道歉就能抹平二十五年的委屈嗎?你們覺得我應該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后原諒所有人嗎?"
墨煜霆沉默了。
"告訴顧家,他們生死都與我無關。"我轉(zhuǎn)身走向柜臺,"還有,以后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若雯,如果...如果我說我后悔了呢?"他忽然問。
我的腳步停住了。
"如果我說,我后悔娶了詩曼,后悔沒有早點發(fā)現(xiàn)你的好,你會相信嗎?"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沒有回頭:"你這樣說,對得起死去的妻子嗎?"
"我對不起她,但我也對不起你。"他說,"這五年來,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知道真相,如果當初我更勇敢一點..."
"可是沒有如果。"我終于回頭看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墨先生,現(xiàn)實不是小說,不會因為后悔就能重來。"
他看著我,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我知道。"他說,"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那又怎樣?"我問,"你覺得這句話對我來說還有意義嗎?"
他無言以對。
我繼續(xù)說:"五年前,我需要的是理解和支持?,F(xiàn)在,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他站了很久,最后說:"若雯,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我會用余生來彌補你。"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很累。
為什么總是這樣?為什么總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還是那個二十五歲的顧若雯,站在醫(yī)院走廊里,聽顧詩曼告訴我真相。
不同的是,這次的我沒有選擇離開。
我走回病房,看著她說:"我原諒你,但是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然后我看到墨煜霆站在門外,眼中有震驚,有愧疚,也有...愛意?
夢醒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在哭。
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呢?
我搖搖頭,把這個想法甩出腦海。
沒有如果,只有現(xiàn)實。
而現(xiàn)實是,我已經(jīng)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