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鐵生覺得自己今天出門沒看黃歷。
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他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電動車,穿梭在鋼筋水泥的叢林里。頭盔下的汗水順著額角淌,浸透了藍色的外賣服,黏糊糊地貼在背上,難受得像裹了層濕抹布。
“催催催,催個屁!”史鐵生對著藍牙耳機低吼了一句,那邊是顧客不耐煩的催促,“這破路堵成狗,我插翅飛過去???”
抱怨歸抱怨,手上的油門還是擰得更緊了些。這單超時一分鐘,就得扣五塊,他今天已經(jīng)超時三單了,再扣下去,這一天基本白干。他史鐵生,二十出頭,沒什么大本事,就靠送外賣混口飯吃,風里來雨里去,圖的就是個準時送到,掙點辛苦錢。
懷里揣著的是一份豪華套餐,紅燒肉蓋飯加例湯,香氣透過塑料袋鉆出來,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早飯就啃了個饅頭,現(xiàn)在早就餓得前心貼后背。
“再快點,再快點……”他喃喃自語,眼睛緊盯著前方,試圖從車流的縫隙里找出一條生路。
就在這時,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剛才還晴空萬里,轉眼就烏云密布,像是被人用墨汁潑過一樣??耧L驟起,路邊的樹葉被卷得漫天飛舞,行人紛紛抱頭鼠竄,尋找躲避之處。
“搞什么鬼天氣!”史鐵生罵了一聲,下意識地想找個地方避避。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刺目的閃電如同巨龍般撕裂天幕,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炸響,仿佛就在耳邊炸開。史鐵生只覺得眼前一白,渾身像是被一股巨大的電流擊中,瞬間失去了知覺。電動車失控地沖向路邊,他懷里的那份紅燒肉蓋飯也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油膩的弧線。
……
不知過了多久,史鐵生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悠悠轉醒。
頭痛欲裂,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酸痛。他掙扎著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柏油馬路和高樓大廈,而是一片茂密的樹林,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
“這……這是哪兒?”史鐵生懵了。
他記得自己被雷劈了,難道是被好心人救了,送到哪個森林公園來了?可這周圍也太安靜了,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掙扎著坐起來,低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那套被汗水浸透的藍色外賣服,而是一件粗布做的、樣式古怪的長衫,灰撲撲的,還帶著一股霉味。再看看自己的手,雖然也有些粗糙,但絕不是他那雙因為長期握車把、搬外賣而布滿老繭和細小傷痕的手。
“這……這是怎么回事?”史鐵生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荒謬而可怕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環(huán)顧四周,試圖找到一些熟悉的東西。電動車呢?他的外賣箱呢?還有那份沒送出去的紅燒肉蓋飯呢?
什么都沒有。
只有眼前這片陌生的樹林,和身上這套陌生的衣服。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劇烈的疼痛感告訴他,這不是夢。
“老天爺,你跟我開什么玩笑啊!”史鐵生忍不住低吼一聲,聲音在寂靜的樹林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思緒。被雷劈中,然后醒來就到了這個地方,衣服也換了……難道是……穿越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誕不經(jīng)。穿越?那不是小說里才有的情節(jié)嗎?怎么會發(fā)生在自己身上?
可眼前的一切,又由不得他不信。
他掙扎著站起來,踉蹌了幾步,適應了一下身體的感覺。這具身體似乎比他原來的身體要瘦弱一些,但還算靈活。
“得先搞清楚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什么地方?!笔疯F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F(xiàn)在不是驚慌失措的時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樹林邊緣有光亮的地方走去。走了大約半個多小時,終于走出了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徹底呆住了。
不遠處,是一片低矮的房屋,都是青瓦土墻,樣式古樸。一條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村子,幾個穿著和他身上類似的粗布衣服的人,正扛著鋤頭,慢悠悠地走著。他們的發(fā)型更是奇特,腦袋前面剃得光光的,后面拖著一條長長的辮子。
辮子!
史鐵生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這個發(fā)型,這種服飾,這種建筑……除了電視里演的清朝,還能是哪個朝代?
“我……我真的穿越到清朝了?”史鐵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差點再次暈過去。
他,史鐵生,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外賣員,竟然因為一場雷暴,穿越到了幾百年前的清朝?
這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果然,前面光溜溜的,后面一條油膩膩的辮子垂在背上。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史鐵生欲哭無淚。在這個年代,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除了送外賣啥也不會的現(xiàn)代人,能活下去嗎?
就在他茫然無措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這位小哥,你是哪里來的?怎么在這里發(fā)呆啊?”
史鐵生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看到一個穿著粗布短褂、背著一捆柴禾的老漢,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史鐵生咽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他現(xiàn)在對這個時代一無所知,不能暴露自己的來歷。
“老……老伯,”他結結巴巴地開口,盡量模仿著電視里的腔調,“我……我迷路了,不知道這是哪里?!?/p>
老漢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雖然穿著粗布長衫,但面色白凈,不像個常年勞作的莊稼人,不由得皺了皺眉:“這里是李家村,離縣城還有幾十里地呢。你是從城里來的?”
“是……是啊?!笔疯F生含糊地應著,“我……我出來辦事,不小心走岔了路,還遇上了雷雨,迷迷糊糊就到這兒了。”
“哦,原來是這樣?!崩蠞h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同情,“今天這雷打得邪乎,好多地方都遭了災。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暈。”史鐵生連忙說道。
“那你要去哪兒?要是不嫌棄,先到我家歇歇腳,喝口熱水?”老漢倒是個熱心腸。
史鐵生正愁沒地方去,聞言連忙點頭:“那就多謝老伯了,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舉手之勞。”老漢笑了笑,領著史鐵生往村子里走去。
一路上,史鐵生都在偷偷觀察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低矮的房屋,泥土的道路,穿著粗布衣服、面黃肌瘦的村民,還有遠處田地里辛勤勞作的身影……這一切都和他熟悉的那個車水馬龍、高樓林立的世界截然不同。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在這個時代,沒有手機,沒有網(wǎng)絡,沒有外賣,甚至連最基本的生存都可能是個問題。他該怎么辦?
老漢的家很簡陋,就是兩間土坯房,院子里堆著一些柴火。進屋后,老漢喊了一聲:“老婆子,來客了!”
一個穿著同樣樸素的老婦人從里屋走出來,看到史鐵生,也是一臉疑惑。
老漢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老婦人聽了,連忙去燒水。
“小哥,還沒問你叫啥呢?”老漢給史鐵生搬了個板凳。
“我……我叫史鐵生?!笔疯F生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幸好,這個名字在這個時代似乎也能用。
“史鐵生?好名字?!崩蠞h點點頭,“我叫李老實,你就叫我老李頭吧。”
很快,老婦人端來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白開水。史鐵生接過碗,雙手都有些顫抖。溫熱的水滑入喉嚨,驅散了一些寒意,也讓他混亂的心緒稍微平靜了一些。
“老李頭,敢問現(xiàn)在是……哪一年?”史鐵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個關鍵問題。
“現(xiàn)在?”老李頭想了想,“應該是康熙二十五年了吧。”
康熙二十五年!
史鐵生的心又是一沉。公元1686年,距離他生活的時代,足足差了三百多年!
這下,連最后一絲僥幸都沒有了。
他坐在那里,捧著碗,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三百多年啊,他還能回去嗎?回去的路又在哪里?
老李頭看他神色不對,還以為他是擔心接下來的路,安慰道:“史小哥,你也別著急。這幾天雨大,山路不好走,你就在我家住幾天,等天好了再走也不遲?!?/p>
史鐵生抬起頭,看著老李頭真誠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能遇到這樣一個熱心腸的人,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多謝老李頭,您真是個好人?!笔疯F生感激地說道。
“嗨,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崩侠铑^擺擺手,“就是家里窮,沒什么好招待的,你別嫌棄就行?!?/p>
“不會,不會,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
接下來的幾天,史鐵生就暫時住在了老李頭家。老李頭家條件確實不好,每天吃的都是粗糧野菜,偶爾能有點紅薯就算是改善伙食了。這讓吃慣了外賣、頓頓離不開肉的史鐵生有些難以適應,但他也只能忍著。
在這幾天里,史鐵生一邊幫著老李頭干點力所能及的活,一邊旁敲側擊地了解這個時代的情況。他知道了現(xiàn)在是康熙年間,天下還算太平,但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并不輕松,賦稅徭役不少,遇上災年更是難上加難。
老李頭家只有老兩口,兒子在幾年前被征去當兵,就再也沒回來過。老兩口就靠著幾畝薄田過活,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史鐵生看著老兩口辛勤勞作,卻只能勉強糊口,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來自一個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雖然自己只是個外賣員,不算富裕,但至少衣食無憂,從未體會過這種艱辛。
他開始思考,自己不能一直這樣寄人籬下。他得想辦法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一點。
可是,他一個現(xiàn)代人,除了送外賣,啥也不會啊。他既不會種地,也不會打鐵,更不會吟詩作對考取功名。
等等,送外賣?
史鐵生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外賣的本質是什么?是將顧客需要的食物,在指定的時間內(nèi)送到指定的地點。這個核心邏輯,放在哪個時代都應該適用吧?
清朝沒有電動車,沒有手機APP,但有腳啊,有馬車啊。沒有在線支付,但有現(xiàn)銀啊。
在這個時代,會不會有人有這樣的需求呢?比如,那些有錢的老爺太太、公子小姐,不想出門,又想吃點別的地方的特色吃食,會不會愿意花錢讓人送上門?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像一顆種子,在史鐵生的心里迅速生根發(fā)芽。
如果能在清朝搞起“外賣”業(yè)務,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甚至,能不能做得風生水起?
史鐵生越想越覺得可行。他來自信息爆炸的時代,知道如何挖掘需求,如何優(yōu)化服務。雖然沒有現(xiàn)代的工具,但他可以利用這個時代的條件,把“外賣”這件事做起來。
“對,就這么干!”史鐵生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他不能改變穿越的事實,但他可以選擇在這個時代,用自己的方式,活出個人樣來!
他要在清朝,重操舊業(yè),干回他的老本行——送外賣!而且,他要把這個生意做大做強,做成清朝第一外賣品牌!
想到這里,史鐵生的心里充滿了干勁。之前的迷茫和絕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憧憬和期待。
他看向窗外,雖然還是那個古樸的村莊,但在史鐵生的眼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充滿機遇的廣闊市場。
“清朝,我史鐵生來了!”他在心里默念道,“等著瞧吧,我要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