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然,一個平平無奇的外賣員。我的世界,由三個APP構(gòu)成:接單的“蜂鳥快送”,導(dǎo)航的“高德地圖”,和催單的“微信”。我的KPI,是準(zhǔn)點率和好評率。我的人生信條,是“路線最優(yōu),顧客是爹”。
直到今天,我爹的構(gòu)成,似乎變得復(fù)雜了起來。
“叮咚!您有新的蜂鳥快送訂單!”
我劃開手機,訂單信息跳了出來。
【商品】: 張記麻辣燙(豪華全家福版)
【地址】: 青云路13號,云深不知處別墅區(qū),甲字壹號。
【備注】: 不要麻,不要辣,湯底換成礦泉水煮。另外,多放點靈石,品質(zhì)要好,要上品。
我盯著“靈石”兩個字,看了足足十秒。
第一反應(yīng):惡作劇。
第二反應(yīng):可能是某種新的網(wǎng)紅食材?類似“雨花石”那樣的糖果?
第三反應(yīng):不管是什么,備注要求必須滿足,否則就是一個差評警告。一個差評,扣五十塊,今天白干。
我給店家打了個電話。老板娘是個爽利的東北大姐,聽完我的要求,她也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十秒。
“小李啊,咱家麻辣燙,不麻不辣,那叫水煮菜。至于那個靈石……啥玩意兒?咱家只有鵪鶉蛋,要么我給他多放幾個?”
“姐,你別管了,你就用礦泉水給我煮一份全家福,啥調(diào)料都別放。那個‘靈石’,我想辦法。”我果斷地說。
掛了電話,我騎著我那輛貼滿了廣告貼紙的電動車,直奔小區(qū)門口的玉石文玩店。在老板鄙夷的目光中,我花了我今天午飯的錢——二十塊,買了一小把打磨得最光滑、最晶瑩剔T透的白色鵝卵石。
“品質(zhì)好,要上品?!蔽蚁胫鴤渥?,咬咬牙,又加了五塊錢,換了一把看起來更“仙”一點的紫水晶碎石。
十五分鐘后,我拎著一份“水煮菜”和一小袋亮晶晶的石頭,站在了“云深不知處”別墅區(qū)的甲字壹號門前。這別墅,古色古香,雕梁畫棟,跟周圍的歐式建筑格格不入,門口連個門鈴都沒有,只有兩個石獅子。
我敲了敲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門,悄無聲息地,自己開了。
一個頭發(fā)和胡子都雪白,穿著一身灰色道袍的老頭,正盤腿坐在院子里的蒲團上。他面前擺著一張小石桌,桌上空空如也。他看起來仙風(fēng)道骨,眼神卻像個等飯吃的孩子一樣,直勾勾地盯著我手里的外賣。
“您的麻辣燙,一共三十八元?!蔽乙贿呎f,一邊熟練地把餐盒放在石桌上,然后把我那袋精心挑選的“上品靈石”也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您要的靈石,多放了,您看還滿意嗎?”
老頭的目光,落在了那袋紫水晶上,眉頭瞬間皺了起來,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失望和……嫌棄?
完蛋,要給差評。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沒理會石頭,而是打開了餐盒的蓋子。一股純粹的、屬于食材本身的、寡淡的熱氣冒了出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嗯……純粹的五行之氣,未被后天調(diào)味所染,好,好啊!”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片燙熟的白菜,放進嘴里,閉上眼睛,細細地咀嚼。
幾秒鐘后,他的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散開!院子里的竹葉簌簌作響,我那輛停在門口的電動車,被吹得“咣當(dāng)”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整個人都懵了。這……這是什么?特效嗎?拍電影?
老頭卻沒管這些,他“霍”地一下站了起來,兩眼放光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哥倫布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
“你!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然?!?/p>
“你這湯,是誰煮的?”
“張記麻辣燙的王大姐……”
“不對!”他打斷我,三步并作兩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干枯的手,像鐵鉗一樣有力?!斑@湯里,蘊含著一絲精純無比的‘生機’!這不是食材本身的味道,這是烹煮之人的天賦!這道生機,調(diào)和了所有食材的五行屬性,讓它們歸于混沌,直指本源!是你!是你煮的!”
我徹底傻了:“大爺,我就是個送外賣的,我連廚房都沒有……”
他沒聽我解釋,而是閉上眼睛,兩根手指搭在我的手腕上,嘴里念念有詞。
一秒后,他猛地睜開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驚和狂喜。
“天啊……竟然是……竟然是萬年都難得一見的‘五行混元靈根’!!”
他激動得胡子都在發(fā)抖,看著我,就像看著一件絕世珍寶。
“孩子!不!師父!不不不,徒弟!”他語無倫次,最后總算理清了邏輯,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李然!我乃青城派最后一代傳人,古塵!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關(guān)門弟子!我要將我畢生所學(xué),全部傳授于你!你,愿意嗎?”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電動車,以及手機上即將超時的下一個訂單。
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出了我最關(guān)心的問題:
“那個……當(dāng)你的徒弟,給交五險一金嗎?”
古塵,我的新師父,顯然沒聽懂什么是“五險一金”。
他愣了半天,才捋著胡子,用一種他自認為很有誘惑力的語氣說:“徒兒,那些凡俗之物,何足掛齒?你隨我修仙,將來飛天遁地,長生不老,豈不快哉?”
我腦子里飛速計算了一下。
長生不老,周期太長,無法量化。
飛天遁地,應(yīng)用場景有限,除了可以無視交通規(guī)則,好像也沒啥用。
而五險一金,是實實在在的保障。
“師父,”我非常誠懇地看著他,“您看這樣行不行。我白天送外賣,交社保。晚上跟您修仙,搞副業(yè)。兩不耽誤。”
古塵的臉,當(dāng)時就垮了。他大概修仙修了一輩子,也沒見過如此“務(wù)實”的徒弟。
“胡鬧!”他吹胡子瞪眼,“你身負五行混元靈根,此乃天道之饋贈,萬古無一!豈能浪費在‘送外賣’這等俗事上?”
“師父,這不是俗事,這是我的工作?!蔽壹m正他,“而且,五行靈根,到底是個啥?有什么用?能讓我的電動車跑快點嗎?或者能讓電池更耐用?現(xiàn)在換個電池要八百塊,太貴了。”
古塵被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他大概發(fā)現(xiàn),用傳統(tǒng)那套“你骨骼清奇,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的話術(shù),對我根本沒用。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給我來點實際的。
“你且看好!”
他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院子里倒下的那輛電動車,凌空一點。
“起!”
只見我那輛重達兩百斤、載著外賣箱的電動車,晃晃悠悠地、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地,自己扶了起來,穩(wěn)穩(wěn)地停在原地。
我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這……這比任何魔術(shù)都牛逼!
“此乃‘御物術(shù)’,修仙之小道耳?!惫艍m見我被鎮(zhèn)住,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待你修煉有成,御劍飛行,日行千里,皆不在話下?!?/p>
日行千里……我腦子里的導(dǎo)航APP自動開始計算。日行千里,就是時速四十公里左右,跟我現(xiàn)在這輛電動車的最高時速也差不多嘛。而且御劍飛行,下雨怎么辦?冬天冷不冷?需要考飛行駕照嗎?被雷劈了算工傷嗎?
看著我依舊不為所動的臉,古塵終于祭出了他的殺手锏。
他從懷里摸出了一塊巴掌大的、通體翠綠、散發(fā)著淡淡光芒的……石頭?
“此乃下品靈石,修仙界之通用貨幣?!彼麑㈧`石遞給我,“你可知,這樣一塊靈石,在那些隱世家族的黑市上,價值幾何?”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我猜。
他搖了搖頭,神秘地一笑:“是可在京城二環(huán)內(nèi),換一套三進的宅院?!?/p>
我的呼吸,瞬間就停滯了。
我看著手里的這塊“翡翠”,再回想一下我買的那袋二十五塊的“紫水晶”,突然感覺自己的商業(yè)嗅覺,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師父!”我“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抱住了古塵的大腿,聲淚俱下,“徒兒李然,拜見師父!從今往后,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修仙,我絕不送餐!請師父收我為徒!”
開玩笑,送外賣一個月累死累活才八千塊,這修仙,是年薪過億的黃金職業(yè)??!什么五險一金,在可以買下整個社保局的財富面前,不值一提!
古塵被我這180度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搞得一愣,隨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捋著胡子,點點頭:“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起來吧,徒兒。為師今日,便傳你修仙第一課——引氣入體!”
他讓我盤腿坐在蒲團上,教了我一套極其拗口的《青城吐納訣》,然后讓我閉上眼睛,去“感受”天地間的“靈氣”。
“何為靈氣?”他循循善誘,“靈氣,乃天地之本源,萬物之始基。它無處不在,卻又無形無相。你要放空心神,以身為爐,以意為引,去捕捉那一絲……游離于天地間的玄妙之氣……”
我閉著眼睛,努力地去“感受”。
五分鐘過去了,我感受到了風(fēng),感受到了空氣里的PM2.5,感受到了遠處工地傳來的噪音。
十分鐘過去了,我感受到了肚子的饑餓,和腿的麻木。
十五分鐘過去了,我什么都沒感受到。
我睜開眼,看著一臉期待的師父,非常誠懇地提出了我的第一個修煉問題:
“師父,您這個描述,太模糊了。有沒有更具體一點的、可以量化的指標(biāo)?比如,這個靈氣,它的物理形態(tài)是什么?氣態(tài)?固態(tài)?還是等離子態(tài)?它在空氣中的密度大概是多少?有沒有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靈氣濃度單位’?我們修煉,有沒有一個類似‘卡路里’或者‘經(jīng)驗值’的進度條可以看到?”
古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