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瑤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她知道,這場戰(zhàn)爭已經(jīng)不僅僅是權力之爭,
更涉及一樁可能存在的弒君陰謀。而楚明允,注定要深陷其中。北上的官道上,鐵騎如龍。
楚明允一身戎裝,策馬行在隊伍最前方。秋風凜冽,刮得旌旗獵獵作響,
卻吹不散他眉間的陰郁。靖南王信中那句"先帝之死另有隱情"如同毒蛇,
日夜啃噬著他的心。三年前父皇突然暴斃的場景歷歷在目——那天清晨,
太監(jiān)驚慌失措地跑來告訴他,皇上在寢宮中猝然離世,連一句遺言都未留下。"陛下,
前面就是青峰峽了。"衛(wèi)瑤光的聲音將楚明允拉回現(xiàn)實,"探子來報,
峽谷另一端有軍隊駐扎,旗號是蕭。"楚明允勒住馬韁,
瞇眼望向遠處兩山夾峙的險要峽谷:"蕭景琰動作倒快。"他轉向身旁的衛(wèi)瑤光,
"你怎么看?是戰(zhàn)是繞?"衛(wèi)瑤光輕夾馬腹靠近,壓低聲音:"蕭景琰用兵詭詐,
青峰峽地勢險要,恐有埋伏。不如分兵兩路,主力佯攻峽谷吸引注意,精銳則繞道小路過山,
前后夾擊。"她說話時呼出的白氣拂過楚明允耳際,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這三個月的征戰(zhàn)風吹日曬,卻未能減損她半分英氣,反而在眉宇間添了幾分堅毅。
"就依你所言。"楚明允點頭,隨即提高聲音,"李將軍,率主力正面推進,
朕帶輕騎繞行后路。"李將軍面露難色:"陛下,繞道小路崎嶇難行,
不如讓老臣...""朕意已決。"楚明允打斷他,"衛(wèi)監(jiān)軍隨朕同行。"李將軍欲言又止,
最終抱拳領命。楚明允知道這位老將不放心衛(wèi)瑤光,但他更信任她的判斷。這幾個月來,
若非她的謀略,朝廷軍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平定江南叛亂。黃昏時分,
楚明允率領兩千輕騎悄然離開大部隊,沿著獵戶小道向山后迂回。山路狹窄,
有時僅容一馬通過,隊伍不得不拉成長長一線。"停。"行至半山腰一處平臺,
衛(wèi)瑤光突然舉手示意,"有情況。"楚明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樹叢中似有金屬反光。
他心頭一緊——埋伏?衛(wèi)瑤光卻搖頭:"不是蕭家軍。"她下馬蹲下,檢查地面痕跡,
"馬蹄印很新,人數(shù)不多,應該是偵察兵。"楚明允也俯身查看,
果然看到幾處被踩踏的草叢和新鮮的馬糞。他驚訝于衛(wèi)瑤光的敏銳,
這荒山野嶺中的細微痕跡,常人根本難以察覺。"繼續(xù)前進,但加強警戒。"楚明允下令,
"派兩名斥候前面探路。"隊伍再次啟程,速度卻慢了許多。夜幕降臨,山路越發(fā)難行,
楚明允不得不下令就地扎營,明日再行。篝火旁,楚明允攤開地圖研究路線。
衛(wèi)瑤光遞來一塊干糧和皮囊裝的烈酒,在他身旁坐下。"翻過這座山,就是北境平原了。
"她指著地圖一出,"蕭景琰的大本營在這里,但靖南王可能藏在任何地方。
"楚明允飲了一口酒,火辣的感覺從喉嚨燒到胃里:"朕不在乎他們躲在哪,
朕只想知道父皇是怎么死的。"他握緊拳頭,"若真如靖南王所說,
是被人謀害...""陛下要做好心理準備。"衛(wèi)瑤光聲音低沉,"真相往往比想象更殘酷。
"楚明允轉頭看她,火光在她輪廓分明的臉上跳動,映出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突然很想問她,為何總是能如此冷靜地看待一切,包括可能的弒君之罪。
"你從不好奇皇室秘辛?"楚明允問道。衛(wèi)瑤光嘴角微揚:"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不比宮廷少。"她頓了頓,"只是江湖人報仇,快意恩仇;而帝王家報仇,牽連太廣。
"這話刺痛了楚明允。是啊,若父皇真是被謀害,兇手很可能是他的皇叔、堂兄弟,
甚至是...他不敢再想下去。"無論牽連多廣,朕都要查個水落石出。"楚明允聲音堅定,
"這是為人子者應盡之責。"衛(wèi)瑤光注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陛下重情義,
是百姓之福。"她輕聲道,"但有時候,知道得太多反而是種負擔。
"楚明允正想追問她話中深意,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兩人同時站起,手按劍柄。
"報——"一名斥候飛馬而來,滾鞍下跪,"啟稟陛下,李將軍主力在峽谷遇伏,損失慘重!
蕭家軍正往這個方向搜山!"楚明允心頭一震。李將軍手下有五萬大軍,怎會如此輕易中伏?
除非..."有內(nèi)奸。"衛(wèi)瑤光冷聲道出了他的猜測,"有人泄露了我們的行軍計劃。
"楚明允迅速做出決斷:"傳令全軍,即刻出發(fā),趁夜色翻過山去!"士兵們匆忙收拾行裝,
熄滅篝火。楚明允翻身上馬,卻發(fā)現(xiàn)衛(wèi)瑤光站在原地未動。"你不走?"他立馬回頭。
衛(wèi)瑤光神色凝重:"陛下先走,我斷后。"她指向來路,"蕭家軍偵察兵已經(jīng)摸過來了,
若不阻攔,很快會追上你們。"楚明允心頭一緊:"太危險了!
朕不能讓你一個人——""陛下!"衛(wèi)瑤光打斷他,聲音罕見地嚴厲,"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您是皇帝,身系天下安危,不容有失!"兩人目光在黑暗中交鋒,
最終楚明允咬牙點頭:"小心行事,朕在山那邊等你。"衛(wèi)瑤光抱拳一禮,轉身隱入夜色中。
楚明允望著她消失的方向,胸口像壓了塊大石,沉甸甸的難受。山路崎嶇,夜色如墨。
楚明允率軍艱難前行,不時回頭張望,卻始終不見衛(wèi)瑤光的身影。直到東方泛白,
他們才終于翻過山脊,來到北境平原邊緣。"原地休整。"楚明允下令,
自己則站在高處眺望來路,眼睛酸澀也不肯眨一下。太陽升起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在山路上。衛(wèi)瑤光衣衫染血,步履蹣跚,卻依然挺直腰背。
楚明允飛奔下山,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你受傷了?"他聲音發(fā)顫,
目光急切地檢查她身上的血跡。衛(wèi)瑤光搖頭:"不是我的血。"她疲憊地笑了笑,
"七個偵察兵,不會再回去報信了。"楚明允長舒一口氣,
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緊緊抓著她的手臂。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慌忙松開,
耳根發(fā)熱。"李將軍那邊..."衛(wèi)瑤光喘息著問。"斥候剛回報,主力部隊損失過半,
但李將軍突圍成功,正收攏殘部向我們靠攏。"楚明允遞上水囊,"你先休息,
我們等主力匯合后再做打算。"衛(wèi)瑤光接過水囊,仰頭喝了幾口,喉結隨著吞咽上下滾動。
楚明允不自覺地盯著看,直到她疑惑地看過來,才慌忙移開視線。"陛下接下來打算怎么做?
"衛(wèi)瑤光抹去嘴角的水漬,"蕭景琰既然設伏,必然料到我們會翻山過來。
"楚明允沉思片刻:"朕想先找到靖南王。他信中暗示知道先帝死因,朕必須當面問個清楚。
""那就需要情報。"衛(wèi)瑤光環(huán)視四周,"這一帶應該有些村落,或許能打聽到消息。
"正說著,遠處塵煙滾滾,李將軍率領殘部終于趕到。老將軍盔甲殘破,滿臉血污,
一見楚明允就跪地請罪:"老臣無能,中了蕭賊奸計,請陛下降罪!
"楚明允扶起他:"勝敗乃兵家常事,將軍不必自責。當務之急是重整旗鼓,再圖良策。
"李將軍卻突然瞪向衛(wèi)瑤光:"陛下!老臣懷疑軍中有奸細,
否則蕭賊怎會對我軍動向了如指掌?"帳中氣氛驟然緊張。楚明允皺眉:"將軍何出此言?
""行軍路線只有少數(shù)人知曉,而衛(wèi)監(jiān)軍昨夜獨自離營..."李將軍意有所指。
衛(wèi)瑤光冷笑一聲:"李將軍是在暗示我通敵?""老臣不敢妄言。"李將軍嘴上這么說,
眼神卻充滿懷疑,"只是衛(wèi)監(jiān)軍出身江湖,又于北境...""夠了!"楚明允厲聲打斷,
"衛(wèi)瑤光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朕不容任何人無端猜疑!"李將軍低頭稱是,
但眼中的懷疑并未消散。楚明允心中煩躁,揮手讓眾將退下,只留衛(wèi)瑤光一人。
"你不必在意李將軍的話。"楚明允安慰道,"他只是一時失利,口不擇言。
"衛(wèi)瑤光卻神色復雜:"陛下,若我說...我確實認識蕭景琰呢?
"楚明允心頭一震:"什么?""十年前,我隨父親拜訪過蕭家。"衛(wèi)瑤光坦然道,
"蕭景琰那時還是個副將,曾與我有一面之緣。"這突如其來的坦白讓楚明允不知如何回應。
他該懷疑她嗎?可這幾個月來,她數(shù)次救他于危難,若有二心,早有機會下手。
"你為何現(xiàn)在才告訴朕?"楚明允最終問道。
衛(wèi)瑤光直視他的眼睛:"因為我不想陛下從別人口中聽說此事,徒增猜疑。"她頓了頓,
"但我與蕭景琰并無交情,更不會為他背叛陛下。"楚明允注視著她堅定的眼神,
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朕信你。"簡單的三個字,卻讓衛(wèi)瑤光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她鄭重地行了一禮,轉身退出營帳。三日后,
探子帶回重要消息——靖南王藏身在北境邊境的蒼云堡,那里是蕭家的祖業(yè),易守難攻。
"蒼云堡..."楚明允在地圖上找到這個位置,眉頭緊鎖,
"要穿過蕭家軍主力防區(qū)才能到達。""不如派精銳小隊秘密潛入。"衛(wèi)瑤光提議,
"大軍正面佯攻吸引注意,我們趁機摸進堡中。"李將軍立刻反對:"太冒險了!
若陛下有閃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楚明允下定決心,"就這么辦。
李將軍率主力明日發(fā)起進攻,朕與衛(wèi)監(jiān)軍帶二十名精銳夜襲蒼云堡。"當夜,
楚明允輾轉難眠,起身走出營帳。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軍營。
他看見衛(wèi)瑤光獨自坐在遠處的篝火旁,似乎在擦拭佩劍。楚明允走過去,
在她身旁坐下:"明日兇險,為何不早些休息?"衛(wèi)瑤光沒有抬頭,
手指輕輕撫過劍刃:"習慣了。每次大戰(zhàn)前,我都會這樣...檢查武器,整理思緒。
"月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了許多,長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楚明允突然有種沖動,
想伸手拂開她額前的一縷散發(fā)。"你在想什么?"他輕聲問。衛(wèi)瑤光終于抬頭,
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想家。想我父親...如果他還在,看到我現(xiàn)在這樣,
不知會說什么。"楚明允心頭一軟:"他一定會為你驕傲。"衛(wèi)瑤光苦笑:"或許吧。
但他更可能罵我傻,為一個承諾搭上性命。""不只是為了承諾。"楚明允脫口而出,
"這些月來,我們..."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
兩人同時站起——這是敵襲的警報!"保護陛下!"衛(wèi)瑤光一把將楚明允拉到身后,
長劍出鞘。黑暗中,無數(shù)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喊殺聲由遠及近。蕭家軍竟然夜襲營地!
混亂中,楚明允拔劍迎敵。三個月的苦練讓他已非昔日吳下阿蒙,接連斬殺兩名敵兵。
但敵人太多,朝廷軍倉促應戰(zhàn),節(jié)節(jié)敗退。"陛下!快撤!"李將軍渾身是血地沖過來,
"營地守不住了!"楚明允環(huán)顧四周,不見衛(wèi)瑤光身影:"衛(wèi)監(jiān)軍呢?
""剛才看見她往那個方向去了,"一名士兵指著敵陣深處,
"好像是被蕭家軍的高手引開了!"楚明允心頭一緊。衛(wèi)瑤光武功雖高,
但陷入敵陣也兇多吉少。他正要沖過去尋找,卻被李將軍死死拉住。"陛下!大局為重??!
"就在此時,敵陣后方突然一陣騷動。楚明允抬眼望去,
只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敵軍中左沖右突,所向披靡——是衛(wèi)瑤光!她身后還跟著一隊騎兵,
正朝這邊突圍。"是援軍!"李將軍驚呼,"她搬來了救兵!"楚明允大喜,
立刻組織殘部與援軍里應外合。經(jīng)過慘烈廝殺,他們終于突破重圍,退守到附近一處高地。
天蒙蒙亮時,楚明允才在臨時營帳中見到滿身血污的衛(wèi)瑤光。她右肩中了一箭,
軍醫(yī)正在為她處理傷口。"你瘋了?"楚明允又驚又怒,"為何孤身深入敵陣?
"衛(wèi)瑤光疼得臉色發(fā)白,卻還笑得出來:"我去見了蕭景琰。""什么?
"楚明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告訴他,我知道靖南王藏在哪里。"衛(wèi)瑤光壓低聲音,
"他果然上鉤,派精銳跟我去'捉拿'靖南王。我趁機把他們引進了我們的埋伏圈。
"楚明允這才明白,那支突然出現(xiàn)的援軍竟是蕭家軍的一部分,被衛(wèi)瑤光用計策反了。
"你..."他又氣又急,"萬一蕭景琰認出你呢?
"衛(wèi)瑤光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他認出來了。所以他更相信我恨靖南王入骨,
因為..."她頓了頓,"因為當年陷害我父親的,除了沈修遠,還有靖南王。
"楚明允如遭雷擊。靖南王也參與了衛(wèi)家冤案?那父皇知道嗎?
還是說...父皇之死與這一切都有聯(lián)系?軍醫(yī)包扎完畢退下后,帳中只剩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