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短暫的沉默后,是公式化的詢問。
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語調清晰地重復著地址,目光穿過客廳,落在婆婆張曼麗那張因震驚而扭曲的臉上。
「溫穗!你瘋了!報什么警!這是你家也是我家!」張曼麗反應過來后,一個箭步沖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我側身躲過,冷冷地看著她:「你錯了,離婚協(xié)議上寫得清清楚楚,這套公寓是我溫穗的婚前財產,現(xiàn)在它依舊在我名下。而你,張女士,現(xiàn)在是非法入侵?!?/p>
「你……你這個白眼狼!我們家川言跟你還沒離熱乎呢,你就翻臉不認人了?我們是看聽晚身體不好,想讓她住個離醫(yī)院近、環(huán)境好的地方,你怎么這么惡毒!」
她開始撒潑,聲音尖利地控訴我的“罪行”。
我懶得跟她廢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不到十分鐘,兩名穿著制服的民警就上門了。
「警察同志,你們看,就是她!」張曼麗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嘴臉,指著我哭訴,「這是我兒媳婦,因為不愿意給我生病的女兒捐腎,就鬧離婚,還要把我們趕出去,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p>
這番話顛倒黑白,成功讓兩位年輕民警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我不慌不忙,從包里拿出我的身份證、房產證,以及那本嶄新的離婚證,一一擺在茶幾上。
「警察同志,第一,如你們所見,我和季川言先生已經解除了婚姻關系。第二,這套房產,是我的婚前財產,產權人是我溫穗一人。第三,」我頓了頓,抬眼直視張曼麗,「捐獻器官是個人自由,不是義務,用這個來混淆視聽,是想進行道德綁架嗎?」
證據(jù)確鑿,邏輯清晰。
民警了解情況后,表情嚴肅地對張曼麗進行了口頭警告,并“請”她和家政人員立刻離開。
張曼麗不甘心,指著我的鼻子罵:「你等著,我讓川言回來收拾你!」
我看著她被“請”出門,然后當著警察的面,換掉了門鎖。
「警察同志,麻煩你們了,后續(xù)我會請物業(yè)加強安保,防止此類事件再次發(fā)生。」我禮貌地送走了他們。
整個世界終于清靜了。
我走進那間被翻得亂七-糟八的書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一本本書撿起來,拂去上面的灰塵。
床底下,有一個我藏了多年的小保險箱。
里面不是金銀珠寶,而是我母親去世前,留給我的信托基金文件,還有一些不動產的證明。
這些年,為了扮演好一個賢惠的妻子,為了讓季川言沒有“吃軟飯”的心理負擔,我從未動用過這些。
現(xiàn)在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我將所有文件仔細收好,放進隨身的包里。
這些,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處理完這些,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晚上七點。
這個時間,前世的我應該正在廚房里,為慶祝季川言談成一筆大生意,而手忙腳亂地準備著燭光晚餐。
那個所謂的慶功宴,主角除了季川言,還有季聽晚。
美其名曰:讓妹妹也沾沾喜氣,沖一沖病氣。
而今天,我三個月前就預定好的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廳,不能浪費了。
我換上一條精致的黑色連衣裙,化了淡妝,開車出門。
餐廳里,悠揚的小提琴聲流淌。
我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經理恭敬地前來點餐。
「溫小姐,今晚還是按您預定的套餐上嗎?季先生還沒到?!?/p>
「不用等他了,」我翻開菜單,指著最貴的幾道菜,「把他那份,也換成這些。再開一瓶82年的拉菲?!?/p>
我記得,季川言最喜歡裝模作樣地教育我,說女人要懂得勤儉持家,喝幾百塊的紅酒和幾萬塊的,沒什么區(qū)別。
可笑,他自己私下招待客戶,卻從不手軟。
前菜剛上,我的手機就響了。
是季川言。
我按下免提,慢條斯理地切著盤子里的鵝肝。
「溫穗,你什么意思!為什么要報警把媽趕出去!」電話那頭,是他的咆哮。
「季川言,」我呷了一口紅酒,「我們的談話,有被錄音的可能。請你注意用詞。張曼麗女士非法侵入我的私人住宅,我報警,有錯嗎?」
他被我噎了一下,語氣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心里有氣。媽也是太擔心聽晚了,言語上有些急躁。房子我們沒想占,就是借住一下,你何必把事情做得這么絕?」
「是嗎?」我輕笑出聲,「那我現(xiàn)在改變主意了,不借。怎么,有意見?」
電話那頭傳來季聽晚柔柔弱弱的聲音:「哥,你別跟姐姐吵了……都怪我……都怪我的身體不爭氣……要不,我還是不住了吧……咳咳……」
季川言立刻心疼地安撫:「晚晚你別說話,好好躺著。醫(yī)生說你不能情緒激動?!?/p>
然后,他對我,又恢復了冰冷而不耐煩的語氣。
「溫穗,我命令你,馬上回家跟媽道歉,然后把鑰匙給她送過去。聽晚今晚就要住進去,你別給我?;樱 ?/p>
「命令?」我挑了挑眉,將一塊鮮嫩的鵝肝送入口中,發(fā)出一聲滿足的輕嘆,「季總,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經沒有資格命令我了。還有,我現(xiàn)在很忙,沒空和你廢話。」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并把他拉黑。
一頓飯,我吃得心滿意足。
賬單送來時,數(shù)字是五位數(shù)。
我刷卡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前世的我,為了省錢給他買一塊好表,連一件超過四位數(shù)的衣服都舍不得買。真是蠢得冒泡。
我走后沒多久,季川言帶著季聽晚和張曼麗也趕到了這家餐廳。
他們是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經理攔住他們,彬彬有禮地說:「抱歉,季先生,溫小姐已經買單離開了。并且,她吩咐過,您賬戶上綁定的那張黑卡副卡,從今天起,正式凍結?!?/p>
季川言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而我,此刻正坐在飛往瑞士的航班上。
我要去找我父親的老友,一位世界頂尖的律師。
有些東西,該拿回來了。
比如,季川言公司里,那30%屬于我的原始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