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端主板燒焦的刺鼻氣味還彌漫在空氣中,腹部那詭異的胎動卻越來越清晰。
鑰匙...鎖...
這兩個詞像毒蛇一樣盤踞在腦子里,嘶嘶地吐著信子。老K的錄音和那條亂碼信息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我懷著的這東西,是深藍刻意種下的。
胃里像有無數(shù)根細針在攪動,不是餓,是一種更深層、更可怕的掏空感。仿佛五臟六腑的精華正被一根無形的導管持續(xù)抽走,去喂養(yǎng)那個該死的秘密。
視線開始發(fā)花,腎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鈍痛。它在長大,飛快地長大。而我,正在被它拆解。
必須搞到「普羅米修斯」項目的專用營養(yǎng)素。只有那玩意兒能暫時穩(wěn)住這瘋狂的寄生過程。
黑市那個常賣禁藥的老鼠臉,一聽我含糊地提了句「深藍特供的合成營養(yǎng)液」,臉色瞬間慘白,哐當一聲就把加固鐵門摔上,隔著門縫嘶吼:「滾!你想死別拖著我!上面放話了,誰碰那東西,誰就等著進第七區(qū)的污水處理廠!」
最后一條路也斷了。
絕望像冰冷的污水灌滿胸腔。但下一秒,這絕望就燒了起來,變成一種不管不顧的瘋狂。
買不到,那就偷。
遠程接入節(jié)點,指紋、虹膜、聲紋三重偽造。他們的藥品庫存管理系統(tǒng)像個篩子。我找到了那淡藍色、閃著珍珠光澤的營養(yǎng)液編碼。偽造調撥指令,目的地設定在三個街區(qū)外一個早已廢棄的智能快遞柜。
一切順利得可怕。
鼠標點擊「確認發(fā)送」的瞬間——
我小腹深處猛地一抽搐!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極其尖銳、冰冷的共鳴!好像我肚子里那玩意兒突然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發(fā)出無聲的尖嘯!
幾乎同時,終端屏幕角落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暗藍色的骷髏圖標猛地亮起,瘋狂閃爍!
生物信號綁定觸發(fā)!最高優(yōu)先級警報已發(fā)送!
草!陷阱!那營養(yǎng)液的編碼根本就是個餌!任何未經(jīng)「深藍」授權的訪問嘗試,都會直接被我體內這鬼東西的生物信號放大、標記,像黑夜里的燈塔!
不到十秒,窗外,懸浮車引擎特有的低頻轟鳴聲由遠及近,不是一輛,是至少三輛!尖銳的剎車聲撕裂了樓下骯臟街道的喧囂。
清道夫!
時間像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瞬間漏空。
不到九十秒,他們就會破門而入。
身體因為突如其來的腎上腺素和極致的恐懼劇烈顫抖。腹部抽痛得更厲害了,警告我任何劇烈動作都可能引發(fā)災難性后果。
跑?從正門出去就是自投羅網(wǎng)。
清理協(xié)議啟動。
我撲到洗手池邊,抓起那半瓶用來通下水道的高濃度酸性清潔劑。刺鼻的氣味沖得我眼淚直流。
我把終端、備用電池、所有寫有字的紙片、甚至身上換下來的舊衣服,一股腦全塞進不銹鋼洗手池。
「嘩啦——」粘稠的綠色液體澆了下去。
刺耳的「嗤嗤」聲立刻響起,白色的腐蝕性煙霧騰涌而上,伴隨著一股蛋白質燒焦的惡臭。那些東西肉眼可見地融化、變形、變成一灘沸騰的、冒著泡的粘稠廢料。
像他媽的海馬爸爸,被自身分泌的毒素溶解。只不過我是在溶解我存在過的證據(jù)。
引擎聲已經(jīng)在樓下了。沉重的、整齊的腳步聲砸在樓梯上,快速逼近。
沒時間了!
我抓起墻角的消防斧,用盡全身力氣,猛地砸向衛(wèi)生間背后那面薄薄的、用三合板偽裝的墻壁!
「砰!嘩啦——」
一個漆黑的、散發(fā)著濃重霉味和垃圾惡臭的洞口暴露出來。這是整棟樓共用的垃圾管道維護口。
身后,公寓那脆弱的電子門鎖發(fā)出了被暴力破解的、令人牙酸的滋滋電流聲。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池還在沸騰冒煙的、我曾存在過的證明,毫不猶豫地、蜷縮起身體,猛地扎進了那片粘稠的、未知的黑暗。
就在我身體完全沒入管道,開始向下滑落的瞬間——
「轟?。 ?/p>
公寓的門被整個炸開,合金碎片四處飛濺。
沉重的戰(zhàn)術靴踩在融毀的洗手池邊,停了下來。池子里,最后一點塑料外殼也徹底化開了,冒著細微的氣泡。
一個冰冷的聲音透過呼吸面罩傳來,毫無情緒:
「巢穴已清空。目標消失。啟動生物痕跡追蹤,搜索范圍擴大至整個管道系統(tǒng)?!?/p>
「他帶著'鑰匙',跑不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