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父親顧川的書房產(chǎn)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在此之前,我從不關(guān)心他在里面做什么。顧川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他用金錢和權(quán)威,為自己打造了一個絕對的私人領(lǐng)域。任何試圖窺探的行為,都會招致他嚴厲的懲罰。
但現(xiàn)在,秦崢的出現(xiàn),像一條鯰魚,攪動了這潭死水。
我開始留意顧川處理書房垃圾的習慣。每周三和周六的晚上,他會親自提著一個黑色的垃圾袋下樓,扔進小區(qū)的保密垃圾回收箱。那個箱子需要鑰匙才能打開,專門處理一些涉密文件。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我假裝去地下車庫取車,遠遠地看著顧川將那個黑色的袋子扔進回收箱。
等他離開后,我走了過去。
回收箱是特制的,鎖孔很復雜。我試了試,根本打不開。
我有些沮喪地回到家,一進門,就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秦崢正在打掃,他今天的工作即將結(jié)束。
看到我,他停下來,微微頷首:“顧小姐?!?/p>
我換了鞋,走到他面前,把車鑰匙扔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個回收箱,你有辦法打開嗎?”我開門見山地問。
我知道這很冒險。我甚至不確定他是否愿意幫我,或者,他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但我的直覺告訴我,他會感興趣。
秦崢抬起眼,看向我,目光里沒有絲毫驚訝,仿佛早就料到我會這么問。
“撬鎖是違法的,顧小姐?!彼届o地陳述。
“我沒讓你撬鎖?!蔽铱粗难劬?,“我問你有沒有辦法?!?/p>
我們對視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張的默契。
過了幾秒鐘,他移開視線,拿起清潔車上的一個噴壺,開始擦拭玄關(guān)的鏡子。
“辦法有很多種?!彼穆曇魪溺R子的另一邊傳來,有些模糊,“比如,復制一把鑰匙?;蛘?,在箱子底部安裝一個滑軌裝置。再或者,讓垃圾在被扔進去之前,就完成掉包?!?/p>
他每說一種方法,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方法,沒有一個是普通保潔員能想出來的。尤其是最后一個,“掉包垃圾”,這需要精準的時間計算和天衣無縫的配合。
“哪一種最安全?”我問。
“沒有絕對的安全,只有值不值得的風險?!彼镣赙R子,轉(zhuǎn)過身,將噴壺放回原位,“顧小姐,好奇心有時候是危險的?!?/p>
這是警告,也是提醒。
“我只想要我父親書房里的垃圾?!蔽冶砻魑业臎Q心,“你幫我,我可以付你錢?!?/p>
秦崢看著我,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轉(zhuǎn)瞬即逝,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
“我不要錢。”他說。
“那你要什么?”
他沉默了。這一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回答。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就是我那天噴了“午夜飛行”的位置。
他的指尖冰涼,像一塊玉。
“我要你,停止用那瓶香水?!彼f。
我愣住了。
這個要求,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闹?,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為什么?”
“因為它在傷害你?!彼f完,收回手,拿起他的工具,“顧小姐,時間到了,我先下班了?!?/p>
他沒有給我追問的機會,轉(zhuǎn)身離開,留下我一個人站在玄關(guān),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指尖冰涼的觸感。
接下來的幾天,我陷入了焦灼的等待。秦崢沒有再提垃圾的事,我也沒問。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的保潔,而我,則扮演著那個挑剔刻薄的雇主。
直到周三的晚上。
顧川像往常一樣,提著黑色的垃圾袋出門。我躲在窗簾后面,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下。
幾乎是同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只有一個字。
“等?!?/p>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秦崢。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也不知道他會怎么做。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熬。
大約半個小時后,門鈴響了。
我猛地從沙發(fā)上彈起來,沖過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秦崢。
他換下了那身灰色的工裝,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他的臉。他手里,提著一個和顧川拿下去的一模一樣的黑色垃圾袋。
他什么也沒說,側(cè)身從我身邊走進來,將垃圾袋放在客廳的地板上。
“只有十分鐘?!彼穆曇粲行┥硢?,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的喘息,“顧董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回收箱的鎖有被動過的痕-跡,物業(yè)會查監(jiān)控?!?/p>
我這才明白他說的“掉包”是什么意思。他竟然真的在這么短的時間里,打開了那個特制的回收箱,取出了里面的東西,然后又放了一個假的回去。
我來不及震驚,立刻蹲下身,戴上早就準備好的手套,解開垃圾袋。
一股濃烈的雪茄味和藥味撲面而來。
里面很雜亂,有廢棄的文件碎片、空的藥瓶、雪茄的煙蒂,還有一些用過的棉簽和紗布。
我快速地翻找著。文件都被粉碎機處理過,變成了無法辨認的紙條。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藥瓶上。
大部分是治療高血壓和心臟病的常規(guī)藥物。但很快,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棕色的小瓶子,上面的標簽被撕掉了。瓶子里還剩下幾粒白色的藥片。
“這是什么?”我把瓶子遞給秦崢。
他接過去,拔掉瓶塞,放在鼻尖聞了聞,然后倒出一粒藥片,用指尖捻了捻。
“奧氮平?!彼麕缀鯖]有猶豫,就報出了藥名。
“那是什么?”
“一種非典型抗精神病藥物?!鼻?崢的聲音很冷,“主要用于治療精神分裂癥。有很強的鎮(zhèn)靜作用,但副作用是,長期服用,會損傷記憶,甚至導致認知障礙?!?/p>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精神分裂癥?
顧川有精神分裂癥?
這怎么可能!他是我見過意志最堅定、頭腦最清醒的人。商場上那些老狐貍,沒一個能在他手上占到便宜。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秦崢沒有理會我的震驚。他放下藥瓶,又從垃圾里撿起幾根沾著暗紅色血跡的棉簽。
“這不是顧董的血?!彼f,“他的血型是A型,而這些血跡,是O型?!?/p>
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書房里,有除了父親之外的第二個人。一個O型血的人,一個正在服用精神分裂癥藥物的人。
這個人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父親的書房里?父親為什么要偷偷處理掉這些東西?
無數(shù)個疑問,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時間到了?!鼻貚樥酒鹕恚瑢⑺械臇|西重新裝回垃圾袋,扎好口子,“你今晚什么都沒看到,什么都不知道?!?/p>
他提著垃圾袋,準備離開。
“等一下!”我叫住他,“那個O型血的人,會是誰?”
秦崢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顧小姐,你真的想知道嗎?”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些真相,一旦揭開,你就再也回不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