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崢離開后,我一夜無眠。
“奧氮平”、“O型血”,這兩個詞像幽靈一樣在我腦子里盤旋。我試圖將它們與我認識的人聯(lián)系起來,卻一無所獲。
顧家的親戚里,沒有精神病史,也沒有人是O型血。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濃重的黑眼圈,調(diào)取了公寓樓的監(jiān)控。
如秦崢所料,物業(yè)在凌晨四點接到顧川的電話,稱保密回收箱被撬。監(jiān)控顯示,昨天晚上,除了顧川,只有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戴著口罩的男人靠近過那個箱子。
男人的身形和秦崢很像,但他全程低著頭,所有的動作都在監(jiān)控的死角完成,沒有留下任何正臉。
顧川很憤怒,要求物業(yè)徹查。但查了一天,毫無結(jié)果。
這件事,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漣漪,然后迅速平息。但我和秦崢之間,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徹底改變了。
我們不再是單純的雇主和保潔。我們成了一個秘密的共犯。
我開始更加留意他。
我發(fā)現(xiàn)他有許多奇怪的習慣。比如,他擦桌子時,永遠是順時針;拖地時,永遠從房間最里面開始,倒退著出來;他從不乘坐電梯,每天都走三十多層的安全通道。
這些行為,充滿了某種偏執(zhí)的儀式感。
我甚至偷偷在他常待的幾個監(jiān)控死角,安裝了微型攝像頭。
周一,他又來打掃。
我坐在書房,假裝處理工作,眼睛卻死死盯著筆記本電腦分屏出來的監(jiān)控畫面。
畫面里,秦崢正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擦玻璃。那里是監(jiān)控的絕對死角。
他擦得很認真,手臂穩(wěn)定地上下移動。突然,他停了下來,仿佛感覺到了什么,緩緩地,側(cè)過頭,精準地看向我安裝的那個針孔攝像頭的方向。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發(fā)現(xiàn)了嗎?
不可能,那個位置極其隱秘,連安裝的工人都找了半天。
監(jiān)控畫面里,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他對著攝像頭的方向,非常緩慢地,做了一個口型。
沒有聲音,只有嘴唇的開合。
我反復播放那段無聲的錄像,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他說的是:
“別???。了?!?/p>
一股寒意,從我的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
他不僅發(fā)現(xiàn)了,而且他知道攝像頭后面的人,是我。
這已經(jīng)超出了敏銳的范G圍,這是一種近乎恐怖的洞察力。他就像一只潛伏在暗處的蜘蛛,我自以為是獵人,殊不知早已落入他的網(wǎng)中。
我猛地合上電腦,胸口因為恐懼和興奮而劇烈起伏。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正當我心神不寧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我的未婚夫,周嶼。
“汐汐,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準備一下,我七點去接你?!敝軒Z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周家和顧家是世交,我和周嶼的婚約,是兩家利益捆綁的產(chǎn)物。我們之間沒有多少愛情,更多的是一種習慣和默契。
“好。”我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晚上七點,周嶼準時出現(xiàn)在公寓樓下。他為我拉開車門,體貼地用手護住車門頂框。他永遠這么紳士,這么完美,像一個按照標準程序設(shè)定好的人。
晚宴在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觥籌交錯,衣香鬢影。我挽著周嶼的手臂,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與各色人等周旋。
期間,我去了一趟洗手間。
補妝的時候,隔間里傳來了兩個女人壓低聲音的交談。
“聽說了嗎?周家那個養(yǎng)子,周澤,又被送進療養(yǎng)院了。”
“哪個周澤?哦,就是那個有精神病的……”
“可不是嘛,聽說這次犯病,差點把他哥,就是顧汐那個未婚夫給捅了。周家把消息壓得死死的?!?/p>
“真可憐,長得那么好看,可惜腦子不正常。聽說還是O型血,熊貓血呢。”
我的手一抖,口紅在唇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痕。
周澤。周嶼的弟弟。
我只見過他幾面,是一個長相極為漂亮,但氣質(zhì)陰郁的少年。周家對外宣稱他身體不好,一直在國外休養(yǎng)。原來,是精神病。
而且,是O型血。
“奧氮平”、“O型血”、“精神病”。
所有的線索,像碎片一樣,在我腦中瘋狂地拼接起來。
我沖出洗手間,找到正在和人交談的周嶼。
“周嶼,周澤是怎么回事?”我拉住他的胳膊,急切地問。
周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他把我拉到一個人少的角落,眉頭微蹙:“汐汐,你怎么突然問起他?”
“我聽說了,他犯病了,是不是?”
周嶼的臉色沉了下來:“你從哪兒聽來的閑言碎語?”
“你別管我從哪兒聽來的,”我死死盯著他,“周澤,他是不是在服用奧氮平?”
聽到“奧氮平”三個字,周嶼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證實了我的猜測。
“汐汐,這件事很復雜。”他握住我的手,語氣嚴肅,“你不要再問了,也別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父親?!?/p>
“為什么不能對我父親提起?”我反問,“這和我父親有什么關(guān)系?”
“沒有關(guān)系!”周嶼的反應有些激烈,“總之,你聽我的,忘了這件事?!?/p>
他越是這樣,我心里的疑團就越大。
顧川書房里,為什么會有周澤的藥和血跡?顧川和周澤之間,到底有什么秘密?
晚宴結(jié)束后,周嶼送我回家。車里的氣氛很壓抑,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到了樓下,我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汐汐,”周嶼突然叫住我,“答應我,別再查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p>
他的眼神里,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懇求。
我沒有回答,推門下車。
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懼。我感覺自己被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wǎng)籠罩著,網(wǎng)的中心,是我的父親顧川。而周嶼,周澤,甚至秦崢,都是這張網(wǎng)上掙扎的飛蟲。
我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城市的璀璨燈火。